王希松獻糧,只耽擱了陳從進片刻的功夫,而在其後的路程裡,陳從進沒有再停下來。
乾寧二年,五月初十,陳從進大軍煙塵未歇,直抵洛陽城下。
自城門至御街,早已被百姓與官吏擠得水洩不通。
士農工商,老弱婦孺,攜酒食,揮彩幡,沿街列拜,呼聲震地。
望著這一番場面,李籍露出滿意的笑容,這些官員的工作,還是得體的,當然,這裡頭,主要還是李籍四下籌備,調和的功勞。
他就是要做出這樣有強烈對比性的場面,天子入洛陽的時候,那是無人相迎,就一個張全義,帶些官員屬吏,那場面,說句悽風楚雨也不為過。
再看看現在,大軍軍容整肅,甲光照日,旌旗蔽空,百姓歡聲雷動,簞食壺漿,喜迎王師的場面,比天子入洛陽時,不知熱烈了多少倍。
天子李煥,在這段時間裡,心情倒是略好一些,當然,也是好的有限。
越來越多的官員,勸說天子,說梁王仁義之心,天日可表,決不會對陛下做出什麼惡劣之事。
同樣的話,說的人多了,那種可信度就高了,只是天子確實挺聰慧的,很快就猜到這必然是李籍,或是陳從進欲以此來安自己的心。
只是事已至此,多想無益,還是那句話,天子日哭夜哭,也哭不死陳從進。
在陳從進回師洛陽後,朝野上下,紛紛上書,皆言天子當親出迎勞,以安功臣之心,以慰萬民之望。
天子在左右再三懇請之下,不得已排駕出宮,登上門樓,又自城樓緩步而下,親臨道旁,迎接陳從進入城。
要說心裡話,李煥肯定是不想來的,可被架在這上面,他就是不想來也不行。
見天子親迎,陳從進的表現,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恭順,極為恭順的樣子,這副模樣,完全沒有李克用當初指責陳從進跋扈,狂妄的形象。
“臣陳從進,奉詔討逆,幸不辱命,今凱旋歸洛,有勞陛下親迎,臣惶恐無地。”
李煥親自去扶,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梁王勞苦功高,安社稷,撫蒼生,有梁王在,是大唐之幸,亦是蒼生之幸。”
陳從進再拜起身,垂手侍立,姿態謙順,全然一副忠心耿耿,不敢僭越的模樣。
這就是陳從進所表現出來的政治姿態,可以欺壓天子,也可以篡位,甚至連弒君都可以,但是絕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公開表現出來。
特別是像司馬家當街捅死皇帝的行為,那隻能說,確實是傻帽才能幹出來的事,就是把天子兵甲卸了,直接逮回宮去,也比在大街上捅皇帝,強了百萬倍。
李煥望著眼前恭敬如儀的梁王,耳邊是滿城山呼,心中卻只翻湧著無聲的長嘆。
若此人真的只是一位恭敬守禮,忠心不二的藩鎮重臣,那這大唐江山,該有多安穩,他這皇帝,又該有多省心。
可他比誰都清楚,眼前這一切,不過是戲臺上的假面,一曲唱罷,便要擦去這副面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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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節放假,但我沒放,依然三更準時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