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到證詞，又看到那兩個被打的血肉模糊的武人，被押在一旁的張志玄臉色變得很難看，甚至渾身都控制不住的發抖。
張志玄是武人，他並非因為看到這等場景而恐慌，畢竟比這殘酷的場面，他都曾經歷過。
只是，這兩人來刺殺自己，這就證明，他已經被拋棄了，他如果死了，那自己的家業甚至家眷，其結局都將是悽慘的。
張志玄原本還心存僥倖，以為只要咬緊牙關拒不承認，身後的人，定會設法搭救，即便事有不測，也能保全家人性命。
但沒想到，趙光逢還沒拿自己怎麼著，自己人倒是急不可耐的要殺了自己。
愚蠢，愚不可及啊。
不等趙光逢再度發問，張志玄雙腿一軟癱倒在地，長嘆一聲後終於無奈開口，將實情和盤托出。
原來歷亭縣內，諸多失去權勢的舊將，在暗中編練軍士，試圖謀求恢復魏博曾經的榮光。
而劉知廉察覺端倪後，以清查賦稅為名前來核查，觸及了地方勢力的利益，正是他奉了上級密令，指使心腹兵卒屠戮劉知廉一行，事後又逼迫歷亭縣令武才頂罪。
當日他與武才密談，便是以武才家眷性命相要挾，逼武才寫下偽造的認罪書，自縊身亡，再將命案徹底坐實為武才一人所為，妄圖瞞天過海。
這也是劉知廉託大了，若是早早的上書，或許就不會出這麼攤子事，當然，站在劉知廉的角度上，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總不能捕風捉影，就上書朝廷，說自己治下有人想造反。
而張志玄一開始，還以為謀劃天衣無縫，卻沒料到，這事洩露的這麼快。
在張志玄說完後，一旁記錄的書辦，已經將證詞遞過去。
趙光逢冷冷的說道：“看看吧，有無異議，若無，便籤字畫押吧。”
張志玄看著證詞，雙手仍止不住顫抖，這上頭，從歷亭縣舊將暗中聯絡，籌集兵械，編練軍士的始末。
再到牽頭謀劃的一眾舊將姓名，藏身據點，暗中排程的路徑，再到自己如何受命刺殺劉知廉，如何脅迫武才頂罪，如何掩蓋罪證的細節，全部記錄在上。
張志玄在簽字前，抬頭看向趙光逢，眼底，還是露出一絲希冀：“趙御史，我……我將所有實情，所有牽扯之人盡數供出，未曾有半句隱瞞，如此，算不算戴罪立功？”
趙光逢聞言，淡淡一笑道：“算，自然算。”
張志玄心頭一鬆，這戴罪立功，或許就能保全性命。
不過，這趙光逢沒打包票，他心裡頭總是有些慌，於是，他又追問了一句，問朝廷是不是會赦免自己。
趙光逢咳嗽了一聲，語氣無悲無喜的說道：“此案具體如何處置，並非本官能定，終究要聖裁，由聖人決斷，不過，以本官之見，你還是有功的，朝廷定會酌情處理。”
話音落下，張志玄長舒一口氣，隨後不再遲疑，簽字畫押。
而待其簽字後，旁邊人立刻收走證詞，趙光逢一揮手，示意侍衛把張志玄先帶下去。
看著其離去的背影，趙光逢忍不住腹誹，這張志玄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殺了朝廷欽命刺史，如今供出同黨便想活命，簡直是痴心妄想。
不過，念及他倒還算乾脆，未曾受刑，便悉數招供，倒也省了不少周折，待此事了結，便上奏朝廷，免了他家眷流放之苦，日後將其家小送去洛陽安置，也算留一絲餘地了。
只是，如今正是天下方定之際，並非治世的時候，這案子清楚了，可不是直接就能按名索拿。
這幫人，雖然是失去兵權的舊將，但這些人，多是地方大族，不說能拉出數千上萬軍兵，但牽涉這麼多人，稍有不慎，查案就成了平叛。
真要是平叛，那估計這千把人的禁軍，還真有些不夠看，所以，趙光逢一邊人緊急上書洛陽，一邊召集諸司官員，商議如何能不用武力，便能完成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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