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捉蟲) 郎君你說你圖啥呢……
紅彤彤的太陽像被逐漸煎熟的雞子,黃澄澄地高升,喚醒了春風。
春末的風,攜著幾分江南難見的豪爽,徹底吹散了霧濛濛的煙雨,一路從山水間沙沙作響,提前帶來一絲初夏的躁意。
湖州府郊外的官道上,甄順翹著一條腿,斜倚在被高頭大馬拉著的車轅上,擦著額角的汗,不耐煩地嘖嘖出聲,頭也不回地衝著馬車裡唸叨。
“郎君何必接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差事,你就算替小太子將袁大家請回聖都,聖人……也沒人會記你的好,那些吃乾飯的文官只會唸叨狼覃軍姓了穆,天天嘰歪什麼功高震主。”
“太后娘娘為了渭王,鐵了心要跟聖人打擂臺,明擺著是想唱兄終弟及的大戲,你若把袁大家請回去,連太后都要得罪了。”
“受了傷不好好在聖都養著,多陪陪咱家大郎,非得車馬勞頓的,南地這天兒才春末就要熱出個屁來了,要是傷勢加重……啊呸呸呸!”
“唉,郎君你說你圖啥呢?”
甄順不需要馬車裡的人配合,連吐槽帶吐唾沫,表情時而憤然,時而痛心疾首,濃眉大眼的圓臉上表情格外豐富,自個兒就能唱一齣大戲。
他還記著,自家郎君從邊關回聖都述職這一個月餘受的委屈。
那群王八羔子對郎君守護大昭邊境,打退西戎人時受的傷視而不見,只顧著算計郎君手裡的兵權,明著暗著的使絆子。
聖人意味不明,始終一言不發,由著朝堂上那些士大夫們對郎君陰陽怪氣,實在氣煞個人。
穆長舟大馬金刀坐在馬車裡,輪廓凌厲的面容上,烏沉沉的眉眼紋風不動落在手中的古籍上,只當沒聽見外頭長隨將他形容成了地裡的小白菜。
聖都叫嚷著醇國公功高震主的那群老幫菜,又不是頭一天如此了。
真碰上戰事,不還是得憋著張老臉,歌功頌德老醇國公一脈對大昭的忠心不二?
只當是公雞打鳴欠宰了,左右不能一把大刀剁巴剁巴熬了湯喝,真論嘰嘰歪歪,他身邊有甄順這個嘴碎子,早習慣了充耳不聞。
甄順也就是一時心裡氣不順,其實他最清楚自家郎君也不是什麼好鳥,否則西戎人也不能聞穆喪膽。
這趟下江南道,郎君必定是心有成算。
他開啟水囊潤了潤說乾的嗓子,過去那股子被熱風吹起來的躁意,只想趕緊找個醫堂替郎君抓藥,嘚兒駕嘚兒駕地趕著馬車,一路進了湖州府的城門。
湖州在江南道以東,與常州府和蘇州府並稱為江南東道最繁華的三座府城。
一進城門,甄順就發現,這座緊鄰荻塘的江南水城之繁華,絲毫不亞於位於關內道的聖都,卻有股子不同於聖都冷硬的精緻。
街坊兩側連叫賣的腳商和講價的婦人,說起話來都帶著軟語吳儂的溫柔。
甄順在聖都長大,只跟著郎君去過更粗獷冷硬的西北,何曾見過這種軟綿綿的熱鬧。
他伸長耳朵,圓溜溜的眼珠子左轉右轉,看得興致勃勃。
他們是從北城門進來的,這一片離荻塘近一些,是湖州府最繁華的地帶。
沒走出多遠去,甄順就瞧見一座立著醫聖牌樓的醫堂,進進出出不少人。
他趕緊趕著馬車往那邊去。
安置下來之前,好歹得把郎君吃空的藥囊給填滿,到了客棧他才好給郎君熬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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