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瑞會如何?”這是康熙當下最關心的事情。
同樣也是賽音察渾最關心的,就算這一回大哥被救回來了,但若是身體毀了,還能每一次都那麼幸運嗎?
劉御醫躊躇著不知該如何開口,餘光瞥見了林太醫一臉淡定的樣子,便明白對方已經消耗了說辭,當下也不再猶豫,示意他趕緊說。
林太醫回了一個眼神,詢問劉御醫確定願意讓自己說?可別又像上次那樣,因為自己舉了“不恰當”的例子,就與太醫院院正一起將自己好一頓痛批。
劉御醫驚了冷汗都要下來了,在萬歲爺眼皮子底下“眉來眼去”,這不是純純找死嘛?更別提,萬歲爺現在的心情還不是很美妙。
你就算是要找死,也別拉上我啊!
或許是劉御醫內心的吶喊被林太醫聽到了,雖然沒有得到對方的回應,但還是開口解釋道:
“回萬歲爺,承瑞阿哥現在的身體就好比一件有蓋瓷器,裡頭盛滿了髒汙,即便因為瓷器本身足夠堅硬,短時間內不會有事。
可一旦外部施加了壓力,這件不堪重負的瓷器定會破碎,哪怕萬幸沒有破碎,也會出現裂痕。
並且,每折騰一次,裂痕就會變得更多、更大。
縱然有匠人對其修復,但您也知道,瓷器的修復何其困難?一道裂痕,出現不過是短短的一瞬間,可要是想讓它消失,卻要耗費百倍、千倍的努力。
再厲害的匠人也追趕不上破裂的速度,那麼這件瓷器最終的結局只有一個。”
康熙本來還在耐著性子聽林太醫瞎叭叭,但是越聽越覺得不對勁,甭管林太醫說的話多有意思,多新奇,但本質上不還是在說承瑞沒救了嗎?
康熙猛地一拍桌子,然後起身就進房間看承瑞去了。
他就多餘聽林太醫在這胡扯,之前劉御醫說的那麼清楚,他哪裡還不知道承瑞現在的情況有多糟糕,他要聽的是保證,是切實可行的治療方案。
左一句右一句的,雖未明說,但康熙總覺得對方是在指桑罵槐。
承瑞是瓷器,堅硬卻易碎,那髒汙又是什麼?
怎麼就能讓一個才剛剛十歲的孩子心思那麼重?
還是一個阿瑪是大清天子,額娘是寵冠六宮的榮妃的孩子。
偏偏孩子的額娘不僅知道承瑞的情況,還一直為此努力著,也取得了不錯的效果,倒是他這個阿瑪……
雖然林太醫是在說承瑞的情況,但是康熙卻覺得自己的臉卻火辣辣的,哪裡還聽得下去。
康熙藉著羞惱,刻意忽略了心中不斷湧現的恐慌,他拒絕去想,若有一天瓷器真的破碎了,那他的承瑞該怎麼辦。
不管之前康熙有多想狠狠地揍這破孩子一頓,此刻看到昏睡中仍蹙著眉的承瑞,所有情緒都化成了心疼。
康熙在床頭坐下,注視著已經逐漸長成的小小少年的面龐,回想起承瑞小時候的樣子,回想起父子相處的愉快時光,回想起兩人膩歪到將吉鼐氣得跳腳時的場景。
這個孩子是他付出最多的孩子,甚至,不為人所知的時候,康熙不是沒想過將大清的江山交給這個兒子。
因為承瑞足夠聰明,能夠擔得起這個重擔,因為承瑞足夠仁善,不會在繼位後對自己的兄弟揮舉屠刀。
當然,更重要的是康熙捨不得自己最疼愛的孩子有一日匍匐在他人腳下,需要仰仗他人鼻息的活著。
只是,身體強壯、意氣風發的少年帝王還沒有走到需要考慮繼承人的時候,一顆毒心,兩味香,便毀了康熙心中剛剛有了雛形的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