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來說,江湖與朝廷兩不相犯。就算是武林盟主、天下第一,在朝廷也走不通。可平涼分外獨特。
當初抗擊魔教之時,此處曾是前線。江湖人、朝廷軍士在此奮戰殺敵,漸漸毫無隔閡。戰後,新帝封賞,對崆峒這一塊的獎賞格外難定論。有棄筆從戎的文人選擇加入崆峒,也有崆峒長老被尊稱將軍。
先帝從未得閒管理過這些,甚至為了自己能在後方安然享樂,大筆一揮,一道諭旨,崆峒無論做什麼都是出師有名。
官員能加入崆峒,崆峒派長老、弟子能當官當將軍,獎賞一律按軍功來。
朝廷和江湖井水不犯河水的傳統不僅被打破,還掉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
談笑間,先帝成功為未來埋下了巨大的隱患。若這制度推廣,總有天,武林盟主敢造反當皇帝。
不過先帝已經在鬨堂大孝中駕鶴西去,為難死人也沒用。
於是難題就砸到了宣平帝頭上。他最後特允此地人們自己選擇。之後的政策對待崆峒也分外寬容。
發展了十年,整個平涼關係錯綜複雜,官商勾結、官俠勾結、俠商勾結,彼此不分你我,緊密相連。平涼看似平靜,水面下卻藏著無數齷齪。
好在有崆峒掌派人歐陽林鎮著,手底下的人不敢做太過。否則崆峒派早被以謀反罪名一網打盡,全平涼人頭滾滾。
歐陽林卸任,新掌派人會是誰?除非是個如歐陽林一般識時務、有能力的人,不然只會被手底下的人推著走向一條毀滅之路。
那群踩在百姓頭上的蠢豬吸著血,猶嫌不夠。只等著結交新掌派人,發展勢力,掙更多的錢,結交更多的人脈,最後……甚至妄想取代大齊,成為新的權貴。
貪婪令他們短視,看不見眼前利益下的萬丈深淵。也不想想,自己當初打不過的魔教被宣平帝追殺得狼狽不堪,他們的小動作能瞞住宣平帝?
並非誰都和他們一樣,被錦衣玉食磨軟了骨頭。
別說十年。再過十年,宣平帝的刀照樣利。
宋雲深不知九五之尊的心思,那人端坐廟堂,思慮的是國家大事,掌上擺著全天下。平涼的問題,難不住他。區別只在於解決手段。
若平涼的傢伙蹦躂太歡,那位是不介意多殺幾個人的。就算屠盡崆峒又如何?什麼掌派人、門主、長老,死後都是屍體。
身為此地總捕頭,顧舒崖恐怕不希望這事發生。畢竟平涼大亂,他也會受牽連。
……那個人真的會害怕受牽連?或者是出於對崆峒、對百姓的憐憫,不願生亂?總覺得憐憫這詞和顧舒崖不搭。
說起來,顧舒崖想扶持誰成為掌派人?
陳可明或許不錯。能力、人望都有。宋雲深與之交情不深,卻看出此人最大缺點就是過於重情。
重情,所以善良。重情,所以不願對曾經的戰友太過嚴厲。
溫義康……溫義康,有能力,若順利,指不定能當下一任武林盟主。只是未必服從朝廷。
崆峒派與其他門派不同,權利最高者不叫掌門,而是掌派。因為其內部有奪命、神拳、奇兵和玄空四門,四個掌門,皆是平級,服從掌派人管理。
四個掌門按說也是競爭掌派人的有力候選。只是要麼年事已高,要麼功力大減。而下一代又沒來得及成長起來。
越想越危險啊。宋雲深手指微動。對於能在這個環境裡出淤泥而不染且幹出實績的顧舒崖,他是很敬佩的。
在顧舒崖之前,此處一年能換三個總捕頭。要麼貪汙下獄,要麼辭官歸家。
沒死在任上,堪堪踩住宣平帝的底線。顧舒崖來了後,不僅迅速站穩腳跟,還一年送下去三十個貪官汙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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