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子時,御江邊發現一具浮屍……經辨認,正是昨日金殿欽點的新科狀元,徐生。”
“同一處岸邊,還發現一名重傷昏迷的女子。是滿春院的頭牌,名喚令儀。”
“徐生氣息已絕,溺死在水中。而令儀則是頸部、胸口被利器刺穿,傷勢極重,奄奄一息。”
“二人早已相識,徐生曾在某處無名醫館之中擔任大夫,令儀為滿春院中另一位妓女上門求藥…這些,我想你很清楚。”
顧舒崖面對謝斷雲的背影如此道。其實這些他也早已知曉,但論壇的事終究不能放在明面上提及。
“情況如何?”
謝斷雲背對著他,低聲道:“恐怕我也無能為力。”
他搖搖頭,語氣比平日還要低沉。顧舒崖知他與二人都有一面之緣,印象還很不錯。以他的性格,為其感到遺憾也十分正常。於是也不再說話。
令儀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動著頸間那道猙獰的傷口,看得人揪心。她能撐到現在,已是萬幸。
從破案最功利、最冷酷的角度出發,一個是新科狀元,一個是賤籍的妓女。此時該用猛藥強行吊住令儀最後一口氣,讓她清醒片刻,吐露兇手線索,至少先將知道的告訴他們才是,然而兩人都不願如此行事。
窗外天空陰沉,狹小的屋中僅有三人,門外守著數名神情肅殺、按刀而立的六扇門捕快。其他六扇門內的空閒人手盡已出動,走訪案情、詢問可能的證人。
昨夜徐生的屍體被打撈上來時,動靜不小,附近尋歡作樂之人多有目睹,此事也無法隱瞞。
黑雲彷彿隨時會壓下來,不知是潮溼的空氣,還是這壓抑的氛圍讓顧舒崖感到胸口發悶。
狀元被害——縱然他喝了酒,掉進河裡溺死是有可能的,但旁邊還倒著一個身負重傷的妓女,那這事就絕不可能是意外了。京城內註定要起一番波折。
顧舒崖手上走過大大小小無數案子,見過遠比這兇險殘忍的案情,此時卻難得心態不穩。
論壇上也不復昨日的喜悅。沉溺於合作任務完成,印象分到賬的欣喜,徐生身邊的警戒也隨之放鬆,除去他本人在瓊林宴上爛醉如泥,其他人也多多少少喝了些酒。昨夜襲擊發生時,徐生連論壇都沒來得及開啟。
如今他正在轉生中,按理說來可以用印象分發言,但論壇上仍是毫無動靜。或許死亡的痛苦對他來說還是太超過了。顧舒崖只能如此揣測。
謝斷雲再次俯身,指尖輕輕搭在令儀纖細手腕上,凝神細察。片刻後,他再次搖頭,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顧舒崖心中遺憾,也只能道:“準備移送仵作房吧。”
作為捕頭,他和謝斷雲或多或少都有些驗屍的經驗,尤其是謝斷雲,精通醫術,對驗屍也很有經驗。但還是比不過在此道深耕多年之人。專業之事,終歸要交給最專業的人。
顧舒崖正要叫外面的捕快進來將令儀小心搬走,卻聽見床上傳來了輕微的動靜。那本已斷絕呼吸的令儀,突然開始輕微地,如同痙攣般地抽動。
他猛地轉過頭,謝斷雲比他更快,已經一個箭步站在床邊,驚訝道:“令儀姑娘……?”
顧舒崖也走上前去,只見床上的令儀不知何時醒了過來,睜著雙目。
那眼神空洞、渙散,彷彿蒙著一層死灰。
她右手捂著喉嚨,死死捂住頸間那道剛剛被謝斷雲縫合的傷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聲,如同破舊的風箱在艱難抽動。
令儀表情痛苦地扭曲著身體,目光死死鎖住顧舒崖,伸出手,似乎想說什麼,卻因為疼痛掙扎起來,連帶著傷口都崩裂,鮮血汩汩滲出。
謝斷雲眼疾手快地按住她,沉聲道:“把草烏散拿過來!”
顧舒崖將湯藥送在他手中,二人合力壓住令儀,強行將湯藥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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