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語氣倏然帶上了一種近乎愉悅的殘忍:“不錯,本宮早知她在暗中查探。她那點微末伎倆,還有惶惶不可終日的模樣……倒為本宮平添了幾分樂趣。”
“但我不會殺她。我為何要殺她?本宮不過偶爾命人留下些蛛絲馬跡,讓她自以為掌握了什麼不得了的真相。想逃無處可去,想放棄卻畏死不敢。”
“若是真能查出什麼,倒有趣了。我給了她足足好幾年光陰……可惜啊,她直至自縊身亡,所知的也不過是皮毛罷了。”
“易妃的確是與人私通了。可是裴昭卻不是她與那男人的孩子。先帝勃然大怒,將她關在後宮,一點點折磨至死。這才是所謂的真相。”
“這段日子本宮忙於朝政,無暇分神理會後宮,便命人稍稍嚇了嚇她。誰知她如此膽小,連威脅都算不上的小事,就嚇得自縊身亡,反倒省了本宮一番功夫。”
“你……你就算要滅口,要絕後患,為何不給她一個痛快?!”蘇夏夢掙開裴長卿,卻因傷勢無法爬起來,臉上的傷口再次開裂,血液潺潺流下,她只能匍匐在地,勉強抬頭,左眼死死瞪向皇后。
皇后俯視著因震驚與痛苦而顫抖的蘇夏夢,又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裴長卿,輕笑道:“執掌天下權者,豈可心軟?好了,長卿,本宮這次念在你的份上,饒她一命。還不快帶她回去,別擾本宮清淨。”
裴長卿嘴角挑起,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似乎在應話。只是他的眼底,卻毫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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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夏夢眼前似乎蒙了一層玻璃,怎麼也看不清。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疼,大半張臉傳來冰冷而詭異的觸感,腹內如灼燒般炙熱,一股癢意自下而上蔓延。她猛地咳嗽起來,卻扯痛了臉上的傷,頓時更疼了。
“別亂動。”裴長卿為她仔細上著藥。“真是狠毒的女人,說什麼皮外傷,你可是被折騰得夠嗆……這段時間,就好好躺在床上休養吧。”
蘇夏夢掀了掀眼皮,卻覺得一邊眼睛怎麼也睜不開:“我的眼睛……是不是……”
“放心吧,不會瞎的。不過你得把這隻眼蒙起來一段時間。”裴長卿說道。手上的動作依然沒有停。屋內一時寂靜,只餘細微的動靜。
“……我在哪?”
“你的房間。”
“皇后呢……?”
“把咱們趕出來啦。正好,若再多看她一會兒,我怕是真要吐了。”
蘇夏夢沉默了,這個晚上一時之間接收了太多訊息,她的思維依然十分混亂。
“……我不明白。”
“哪裡不明白?很多謎題基本上都解決了,如果你沒聽懂,我再給你解釋。”今晚的裴長卿分外配合、可靠和安靜。
“徐生。我在那個密室裡看到了一張紙,上面寫他可能是貴妃的人。那個密室應該屬於皇后。為什麼她會認為徐生是貴妃的人呢……”
“因為徐生科舉作弊了吧。在她看來,能在會試裡作弊,那就是貴妃和假裴昭……算了還是叫裴昭吧,他們那邊的謀劃。除此以外,她也想不到別的人了。我想,皇貴妃和裴昭那邊可能也認為徐生是皇后的人。所以科舉舞弊案發時,皇帝的態度才那般含糊……兩個‘皇帝’都怕事情鬧大,等於提前撕破臉。”
“一直以來,這兩方大概都在小心翼翼地暗中拉扯、較勁,達成了微妙的平衡。如果當年皇后真的成功立了一個完美的傀儡,自己獨掌大權,現在大齊肯定不會那麼平靜。”
“為什麼?”
“那女人的野心深不見底,貪婪得不可救藥。如果這十年不是把部分心神耗費在和貴妃鬥上,那她可就要開始折騰百姓了。”
“你,好像很瞭解她一樣。但是我一點都不明白。”蘇夏夢眨眨眼,覺得眼眶酸澀。
“有什麼好不明白的呢?這種人眼裡唯有權力,其餘皆可拋棄。她說因嫉妒裴昭身邊女子眾多而殺他,你一個字都別信。她或許曾有過情愛,但絕不會為之付出任何代價。驅策她行事的,從來只有對權柄的渴望。”
“……我不明白。李嫣姐姐如果查出真相,的確會對她造成威脅。那她乾脆利落一點就好了啊,為何非要一點點折磨?為何故意恐嚇,看她終日惶惶、煎熬度日?””蘇夏夢強撐著坐了起來,抓緊裴長卿的衣袖,直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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