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顧舒崖沉默著,腦海中卻浮現出離開京城前的那個夜晚。
彼時葉鶴眠將他叫過去,自己面對著桌案上小山一般的奏摺,一邊翻閱一邊頭也不抬地對他說:“你要去鎮北的話,正好幫我帶幾句話。”
顧舒崖很快就明白過來:“鎮北侯……或者說,鎮北城主?”
“沒錯。”葉鶴眠道,“這幾年朝廷暗流洶湧,和鎮北的關係也不是那麼好……很簡單,鎮北城主功勞太大,地位太高了,許多軍隊服他而不是皇帝。”
“裴昭固然也算是馬背上的皇帝,可是他已經被弄死了,皇后和貴妃為了不露破綻必然要讓傀儡遠離軍隊,也相當於被迫放棄了一部分軍權。”
“金陵平叛是皇后掌握軍權的嘗試,奈何只要有那個可怕的秘密在,她就必須得和貴妃僵持下去,永遠也沒法作為真正的皇帝行使權力,她最警戒的除了貴妃,恐怕就是鎮北城主江雁回。”
顧舒崖道:“如果他謀反……”
不會要輪到我們穿越者來面對鎮北吧?
真的假的,這個屎盆子要扣到我們頭上?
那顧舒崖真心為自己和大家感到委屈。好處全讓皇后貴妃享受了,壞處輪到他們是吧。
葉鶴眠認真地想了想:“如果鎮北城主舉兵謀反,他不一定能打下整個大齊,但是有很大的機率可以和大齊劃江而治。”
“嗯,我列舉的情況是皇后或者貴妃能夠完全掌握皇權的情況。如果是現在的我們,可以考慮直接投降。”葉鶴眠認真地說。“以江雁回的人品,應該不會虐待俘虜。”
顧舒崖嘴角抽搐。
“不過我想他不會這樣做。”葉鶴眠看了他一眼,
“一來大戰過後百姓需要休養生息。不過如今過了十年,國力恢復了不少,如果要出兵,已經有了足夠的條件。”
“但二來,他是個高尚的人,恐怕不太會這樣做。這點你應該也有體會。”
顧舒崖道:“我在鎮北那些年只是個乞丐,可沒受過鎮北城主的恩惠。……不過,我還能活著,而沒死在魔教手裡,恐怕已經是受過他恩惠的結果了。”
葉鶴眠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接著道:“三來,北夏情況成謎,若趁著大齊內亂再度出兵,天下必將大亂。”
這就是一場政治博弈,三足鼎立,誰也不敢輕舉妄動,都等待別人出牌。
不過,如今局勢終於發生了變化。朝廷這邊,皇后和貴妃已經死了,而對於穿越者來說,權力沒那麼重要。
他們想做的事本質上和江雁回一樣,都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
“所以到時如果他試探你……你只需代表‘皇帝’表達善意。”
顧舒崖道:“他雖然是個好人,但可不是天真的好人。如果他不信怎麼辦?”
“是啊,你得給出有用的資訊。”葉鶴眠用筆桿戳了戳臉頰,“只需讓江雁回知道現在皇位上的這個既不是傀儡也不是皇后貴妃,而是一個心懷天下,可以信任的人就行。”
他掏出一封信遞給顧舒崖。顧舒崖竟沒看出他從哪裡抽的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