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主動要求為父親分擔重任時年歲遠不到能夠扛責任的年紀。江雁回一開始還慈愛地感嘆兒子懂事,後來發覺江既明竟真能將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反倒大驚失色,憂心兒子生病或是被人教唆。好在事實證明,江既明只是天資聰穎,異於常人。
有這樣的兒子,不知多少人夢寐以求,真是做夢都能笑醒。這對父子之間關係並不緊張,向來和睦,江雁回實在對江既明挑不出任何錯處。他隱隱有預感,再過幾年,自己就徹底沒有任何可以教導兒子的了。
——總之,江既明實在弄不明白,那信裡究竟寫了什麼,不能叫他知道。
鎮北城多少事如今都已經到了他的手裡,江雁回瞞著他的恐怕也就只剩下當初和母親的甜蜜往事了。
說起來,江雁回也是上了年紀。老年人總歸要固執一些,不易變通……
江既明思及此,忍不住勸道:“你莫要逞強,若是重要的事,別總一個人扛。容易扛出事了。”
又是一句倒反天罡的話,然而江既明面上滿是擔憂,說得是真心實意。他真心覺得若父親不信任自己擅自行事,反倒會出差錯。
江雁回面對兒子這番話,也有些繃不住:“你還真當我沒了你不行了?”
這隻換來江既明擔憂的目光。
“爹,不是你的錯,上了年紀的人都會這麼想,我看你也到這個時候了。等我找姑母勸勸你……”
“莫要鬧了。”江雁回把信舉到桌上燭火邊,看著信紙徹底化為灰燼,方才安下心來,“這是朝廷的事。事關重大,你還不到知道的時候。”
江既明嚴肅道:“有多重大?”
“連你舟叔、姑母也不知道。”江雁回道,“鎮北城中,也就我一人知曉。”
……不過怕是得加上那姓顧的小子。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像他兒子這般早慧的年輕人竟然還有一個。慢著,葉鶴眠此人作為葉松雲的族中晚輩,年歲多大來著……
江既明聽了父親的話,便不再多問:“那您是要自己告訴我,還是要等我查出來?”
“你?”江雁回搖頭輕笑,“你呀,終究年輕。”
因為年輕,所以驕傲,認為什麼都能做得到。
儘管有時對江既明來說,這些話並非自大。他太過優秀、太過聰明,也正是因為這一點,從小到大幾乎沒有遇見什麼挫折……他始終堅信,不,是知道,自己能夠留名青史。有時江雁回也不知,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總該再磨礪磨礪。讓他知道自己也有做不到的事。
皇位上那些齷齪,連江雁回也是因為機緣巧合方才知曉。江既明要想靠著從前的經驗查起來,可是無從查起。
說起來,他事事處理得從容通透,可作為父親,也是很久沒有見到兒子慌張無措的那一面了。
江既明看著父親臉上沉思的表情,無奈嘆氣:“那我還有一事要問您。”
“講。”
“顧總捕被叫進來合情合理,但上官前輩和楚女俠可是純粹的江湖人。您只請顧總捕便好,何必要請這二位呢?”
江雁回道:“只是看看,能叫寒煙這般忌憚的高手長什麼樣。”
不愧是父子,在這方面的想法如出一轍。江既明不動聲色,詢問道:“那您以為如何?”
江雁回面上的輕鬆忽而退去,沉吟道:“怪哉。”
“此人我也有些看不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