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身半嵌在巖壁之中,不少結構都與山石恰到好處地咬合在一起,像是從山體里長出來的一般。
這塔依照山勢而建,層層疊疊,底部深深向下延伸,直扎入谷底看不清的幽暗之中,頂端則巧妙地藏在懸挑出來的石壁之後,從外面極難發現它的存在。
塔身四周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鐵索,有些是固定塔身的,有些則看著像是橫跨谷地上空、連線兩側崖壁的通道,在高空的夜風中微微晃動。
死士嘖嘖稱奇,上下打量幾番,才將目光從這幅奇觀之上移開。
他無聲地一躍而起,身子在空中輕飄飄地翻了個身,足尖在一條橫懸的鐵索上輕輕一點,借力再躍,便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塔的頂層。
頂層空蕩蕩的,只有牆角堆著幾隻蒙了灰的舊木箱,靠牆的位置擺著一張缺了腿的供桌,供桌上空空如也,連一尊神像都沒有。
地上鋪著的木板縫隙裡甚至積了不少灰塵。通往下一層的樓梯便在房間正中央,是一道旋著往下延伸的狹窄木梯,扶手被磨得油光水滑。
死士摸索著想要從樓梯下去,但忽而聽到一陣破空之聲,當即橫身騰躍,翻身穿過離他最近的一扇窗戶,十指扣住窗外那條橫向鐵索,倒掛在塔外。
就在他翻出窗外的一剎那,密集的弩箭從他方才站立的位置交錯射過,足足過了兩三息,那密集的箭雨才戛然而止。
死士倒掛在鐵索上,低頭看了一眼。他原先所站的地方,已被萬箭穿過,箭頭深深扎入木板和樓梯扶手之中,箭尾的翎羽猶自嗡嗡顫抖。
死士覺得自己找對地方了。
這麼巧妙、這麼嚴密、機關遍佈的地方,若說不是唐門禁地,那他也想不出還有什麼地方能比這個還要像禁地了。
不過這些機關倒是有些麻煩。以死士的眼力,隱約能瞧見那箭矢上塗著劇毒,若是中了毒,可容易栽在這裡。畢竟他還沒測試過毒藥與自己的相性,只能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避開。
死士閉上眼睛,仔細感受了一番。他能隱約察覺到牆壁內部似乎有機關轉動的聲音,而再往下似乎有人影、腳步聲、交談聲。
看來這座塔之中的守衛也並不少,若要全部避開,行事只怕相當不方便。
打暈好了。他打定主意。
按理說這種地方的守衛之間應該有定期聯絡或是示警的暗號,只要在對方發出訊號之前把人放倒,然後塞進角落裡捆好堵上嘴,至少能撐到天亮換班之前不被人發現。
總之目前還沒有遇見守衛,暫時先往下探索吧。
這座塔似乎是越往下東西就越多——頂層什麼都沒有,但往下爬了一層,死士沿著樓梯下了一層,推開樓梯口的木門,眼前出現的是一間瀰漫著陳年紙墨氣味的大房間。
房間裡排列著好幾排高及天花板的書架,架子上塞滿了書籍和卷軸,有些放得整整齊齊,有些則像是被人匆匆翻閱之後隨手擱回去的,歪歪斜斜地插在縫隙裡。
死士隨手抽出幾本翻了幾頁,發現都是唐門的內功心法,是專供內門弟子修習的功法,不對外門弟子開放。
翻過的這幾本,他或多或少都聽說過,算不上什麼真正的秘辛,但放到江湖上也有些價值。死士又翻了翻,這整一層全都是功法,並沒有什麼其他的記錄或雜項書冊。
他對別人家的絕學可沒有興趣,也不想背上偷學的罵名,連看也不多看一眼,默唸幾聲,悄悄把書冊放回原來的位置,繼續輕手輕腳向下摸去。
然而來到第三層,他才察覺不對。
這一層的格局和上一層的功法室不太一樣,更像是賬房與倉庫的混合體——靠牆的架上擺放著大小不一的玉器瓷器,數個櫃子遮擋了視野。但並不見巡邏弟子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