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這個燙手山芋，直接扔給了那明軒。
“是。” 那明軒低頭應下，心中念頭飛轉。金還這是逼他站隊，用這件事來測試他的能力和忠誠。辦好了，或許能在金還這邊記上一功；辦砸了，或者得罪了金復，他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會後，宋寧民像瘋狗一樣纏上了那明軒。
“那總！你們不能這樣！說好的董事長是我的！金復答應過的！你們金家不能出爾反爾！” 宋寧民雙目赤紅，抓住那明軒的胳膊，全無風度。
那明軒冷冷地甩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袖口，淡漠道：“寧民，識時務者為俊傑。金還少爺是老夫人親自指定的負責人。董事長之位，你就別想了。好好配合，或許以後還能在宋氏有個位置，否則……”
他沒說下去，但眼神里的寒意讓宋寧民打了個哆嗦。
“可是……可是……” 宋寧民還不甘心，那唾手可得的權力和復仇快感，轉眼成空，他如何能接受？
“沒有可是。” 那明軒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做好你該做的事。別忘了，你能回到這裡，是因為誰。我能讓你回來，也能讓你再滾出去，甚至……比之前更慘。”
宋寧民如遭雷擊，僵在原地，看著那明軒頭也不回地離開，他這才徹底清醒，自己從來就不是棋手，甚至連像樣的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一塊隨時可以被丟棄的墊腳石，一個用來過渡權力的工具。
現在工具用完了，或者有了更好的工具，他就被無情地拋棄了。巨大的失落、怨恨淹沒了他。
打發走無用的宋寧民，那明軒獨自回到辦公室，金還的命令必須執行，但如何執行，卻需要技巧。直接逼迫宋寧雅？那等於直接打金復的臉。曲線救國？從泰山或宋林強那裡想辦法，幾乎不可能。
他思慮再三，決定還是必須親自去見一趟金復。一來，試探金復對金還此舉的態度和底線；二來，關於宋寧雅的股份，他需要從金復那裡得到一個明確的態度，哪怕只是一個暗示，他也好知道該如何操作，不至於完全背鍋。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親眼看看，金復和宋寧雅之間，到底是一種怎樣的狀態。這關乎他對未來局勢的判斷，以及自己該如何押注。
那明軒搭乘航班，飛抵蘇城。他沒有通知金復，而是直接來到了《孝德太后》的拍攝基地。憑藉“三水投資”代表的身份，他輕易進入了守衛森嚴的片場。
時值午後，拍攝的是一場重頭感情戲——歷經波折，帝后之間難得流露出些許真情與依戀的溫馨時刻。場景設在一處精緻的仿古花園，春花爛漫，廊橋曲折。
那明軒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悄無聲息地走到監視器附近，沒有驚動任何人。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場地中央的兩個人身上。
只見金復扮演的皇帝，卸下了朝堂上的威嚴，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身姿依舊挺拔，但眉宇間的冷厲似乎消散了不少。他坐在一張石凳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目光卻落在不遠處正在彎腰嗅著一株海棠的宋寧雅扮演的皇后身上。
宋寧雅穿著一襲淡粉色的宮裝，比平日朝服少了幾分莊重，多了幾分屬於這個年齡的嬌柔。陽光透過花枝，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她微微側著臉，鼻尖輕觸花瓣，長睫垂下，嘴角似乎含著一絲極淡的、真實的愉悅。那一刻，她美得驚人，彷彿真的與這繁花春景融為了一體，而不是在演戲。
“卡！” 導演的聲音響起，帶著明顯的滿意，“非常好！這條過了！情緒非常到位，那種若即若離、暗藏情愫的感覺抓得太準了！金先生，寧雅，休息一下，準備下一場！”
場記打板，周圍的工作人員鬆了口氣，開始忙碌地準備下一個機位。
那明軒緊緊盯著場中的兩人。他驚訝地看到，聽到導演喊“過”之後，金復並沒有立刻起身離開，而是依舊坐在那裡，目光依舊停留在宋寧雅身上。而宋寧雅也緩緩直起身，轉過頭，目光與金覆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間，那明軒以為自己眼花了。他竟然在金復那深不見底的黑眸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柔和的……專注？甚至可以說，是一絲欣賞。
而宋寧雅，臉上那抹因入戲而殘留的淡淡紅暈尚未褪去，眼神在與金復對視時，有一絲慌亂，一絲躲閃，但似乎……並沒有之前他印象中那種全然的恐懼和排斥？更像是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窘迫和不安。
金復對著宋寧雅，幾不可查地，輕輕點了點頭。然後，他才從容起身，將手中的道具玉佩遞給旁邊的助理，轉身向休息區走去。自始至終，沒有看那明軒這邊一眼。
宋寧雅則站在原地，微微出神，直到助理小曾拿著水和外套跑過來，她才恍然驚醒，接過水杯，有些倉促地喝了一口，然後也低著頭，快步走向自己的休息位置。
“這……” 那明軒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眼前這一幕，與他預想的截然不同！他原以為會看到金復對宋寧雅的冰冷控制，看到宋寧雅的恐懼與麻木。
可剛才那短短幾十秒，戲裡戲外交織的瞬間，他看到的，分明是一種極其詭異、卻又真實存在的……微妙張力。金復的眼神，絕非看一個純粹玩物或工具的眼神；而宋寧雅的反應，也絕非全然的抗拒。
難道……金復對宋寧雅，真的有了幾分“認真”？或者，是他操控人心的手段已經高明到了如此以假亂真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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