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隨時保持聯絡。”孫哲文掛了電話。
他剛把手機收起來,還沒揣進兜裡,鈴聲就急促地響了起來。他瞟了一眼螢幕,是辦公室的白主任打來的。
“喂。”孫哲文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白主任的聲音:“孫主任啊,你在哪兒呢?館長讓我緊急通知你,馬上到三樓會議室開會!所有人都到了,就差你了!”
“好,我馬上到。”孫哲文淡淡地回了一句,直接結束通話電話。他連筆記本都沒回辦公室拿,徑直向三樓會議室走去。這種會議,多半是走過場,他去了也就是個充數的,沒必要準備什麼。
估計他這個邊緣人物,從來沒被館領導真正放在眼裡過。當他推開會議室的門時,裡面已經黑壓壓地坐滿了人,館裡的中層以上幹部幾乎全到齊了。他估摸著今天這會,十有八九就是針對“贗品門”輿情的緊急應對會。
他隨便在靠近門口的一個角落裡找了個空位置坐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抬起眼皮,目光掃過周館長和坐在他旁邊的盧鳳。兩人的臉上,竟然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輕鬆感,尤其是盧鳳,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
孫哲文眯了眯眼,心中瞭然。直播間的突然關閉,警察的迅速介入,看來都是他們運作的結果。他們以為這樣就能把輿論壓下去,把季家兄妹搞定?未免太天真了。
他的目光又轉向對面,正好與房副館長視線相遇。這位平日裡沒什麼存在感的副館長,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像個彌勒佛,這老狐狸,恐怕也在等著看好戲,只是不知道他清不清楚劇情會如何演下去。
周館長清了清嗓子,用手敲了敲麥克風,發出“咚咚”的悶響,會議室裡嘈雜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下來。
“白主任,記錄一下,開會了。”周館長開口。
孫哲文定了定神,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周館長繼續發言,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議室,和他平常開會的腔調一樣:“同志們,這幾天,我們館遭遇了一場惡意的誹謗和網路暴力,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網路散佈謠言,對我們館的聲譽造成了極壞的影響!這是對我們全體工作人員辛勤工作的全盤否定!”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對此,我們館領導班子高度重視,積極應對,並第一時間向上級主管單位進行了彙報,尋求協助。在上級領導的關心和支援下,這件事……總算是得到了初步的解決。”
孫哲文心中暗動:初步解決?直播關了,人可能也被控制了,在他們看來,這就叫“解決”了?這效率,未免太高了點。還是說,他們早就準備好了後手,只等輿論發酵到一定程度再出手,以顯示自己的“能力”?
周館長的聲音繼續迴盪在會議室裡:“事情雖然快要解決了,但是,對我們館聲譽造成的惡劣影響,是客觀存在的。為了維護我們館的形象,給社會公眾一個交代,也給上級領導一個交代,我們不能再保持沉默!我們必須主動發聲,澄清事實,反擊謠言!”
這時,坐在對面的房副館長,難得地主動發言了。他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館長,我有一事不明。這場輿情,歸根結底,是季家後人對我們館藏品的真偽提出了質疑所引起的。如今,我們打算如何‘挽回’聲譽?是準備公開鑑定結果,還是……有其他更妥善的辦法?”
周館長頓了一下,顯然對房副館長突然的“較真”有些意外,甚至有些不悅。他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然後才緩緩開口,目光若有若無地瞟了房副館長一眼:
“這事怎麼說呢……” 他拖長了音調,似乎在字斟句酌“其實有件事,在座的各位可能不太清楚,或者說,因為年代久遠,已經被遺忘了。當年季楠先生所捐贈的這一批文物中,其實……並不是全部都是真跡。”
此言一齣,會議室裡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眾人都有些訝異,就連孫哲文也是心頭一震,有些懵逼:莫非這周館長打算破罐子破摔,用這種自爆家醜的方式來對外交代?這簡直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昏招!
周館長繼續說道:“為什麼現在才這麼說呢?只因為當年的鑑定條件比較粗糙,專家的水平也停留在比較原始的階段,再加上我們出於對季楠先生的尊重和信任,畢竟他是著名的大學者,我們相信他的眼光不會錯。但是呢……”
他話鋒一轉,嚴肅起來:“我們館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曾經組織了一次大規模的館藏文物清查和鑑定工作,請來了國內頂尖的專家團隊,甚至動用了當時最先進的科學儀器。最終的鑑定結果……令人痛心。季楠先生所贈之物中,十有八九……乃是贗品。”
會議室裡一片譁然。孫哲文皺緊了眉頭,心中快速盤算著這背後的邏輯。這說法,看似合理,實則漏洞百出。
周館長臉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至於為什麼一直沒說,一直將錯就錯呢?畢竟這些文物在館中存放時間太久,已經成了公眾認知的一部分。我也怕……是被有心人說這些贗品乃是我們所為,畢竟這社會上這樣的傳言實在是太多了。我們也是為了大局著想,只能……就這麼一直存放下去。”
房副館長眯了眯眼,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僵硬。他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周館長。
周館長似乎是為了強調他的話的真實性,繼續說道:“在座的各位,來的時間比較晚,當年這鑑定結果,如今也沒幾人清楚了。而我……就是其中之一。甚至,當年的鑑定報告,館裡的檔案室裡也是儲存著有的。”
他對盧鳳點了一下頭,示意道:“為了統一大家的思想,我也讓盧副館長找了出來,影印了幾份。大家可以看一看,當年的鑑定是何等嚴謹,結論是何等確鑿。盧副館長,傳給大家看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