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絕對能!”孫哲文立刻坐直,舉起三根手指,作發誓狀,“我保證,以後喝酒提前報備,適量為止,但凡有重要事情或場合,滴酒不沾!如有違背……”
“誰要你發誓了。”柳如月伸手拉下他的手臂,嘆了口氣,目光落在被他握住的手上,聲音低了下去,“哲文,我不是非要管你,也不是不給你空間。是這裡……和天南不一樣。你初來乍到,兩眼一抹黑。江投,我感覺真的很有些複雜。你剛坐這個位置,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在盯著,等著你行差踏錯。昨晚……昨晚那種情況,萬一,我是說萬一,你醉得厲害,說了不該說的,或者被人……拍了照,錄了像,甚至安排了別的什麼……你想過後果嗎?我……我一想起來就後怕。”
她反手握緊了他的手。
孫哲文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他將她的手完全包在掌心,用力握了握:“如月,你的擔心,你的害怕,我都明白了。是我太自以為是,覺得應酬場面見得多,能應付。你說得對,這裡情況複雜,我必須步步為營,如履薄冰。你放心,我以後一定加倍謹慎,凡事多思量。工作上的事,我會處理好。家裡……我也會多用心。今天這頓飯只是開始,以後只要我有空,就給你們做。我們的小日子,也要好好過。”
柳如月嘴角終於揚起一抹真正的、釋然的弧度,輕輕捶了他一下:“算你還沒糊塗到底。做飯就算了,知道你忙。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別讓我再擔驚受怕,比什麼都強。”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孫哲文伸出手臂,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柳如月安靜地靠在他肩頭,熟悉的氣息和溫度讓他一整天緊繃的心神徹底鬆弛下來。
兩人靜靜相擁片刻,柳如月輕輕推開他,揉了揉眼睛:“好了,肉麻。累一天了,早點休息吧。”
夜色漸深,兩人洗漱完畢,相擁著躺進柔軟的被褥裡。昏黃的床頭燈,映照著彼此的臉龐。
就在孫哲文以為柳如月快要睡著的時候,懷裡的柳如月卻突然動了動:“哲文,你有沒有覺得……我媽今天有點不對勁?”
孫哲文的睏意被這句話驅散了幾分,他眨了眨眼,在昏暗中看向妻子側臉的輪廓:“不對勁?怎麼不對勁了?”
他回想了一下岳母晚上的表現,除了誇他菜做得好,勸他們互相體諒,似乎沒什麼異常。
柳如月微微挪動身體,用手肘撐起頭,面朝著他,眉心微蹙:“她今天打電話說來的時候,我就覺得語氣有點怪怪的。你知道的,我媽那個人,雖然疼我,但輕易不怎麼主動上門。尤其是我爸還在家的時候,她更願意自己在家做點吃的,或者跟我爸出去轉轉。今天我爸有飯局,她就說來我這兒……理由也勉強,說什麼一個人懶得做。以前就算我爸不在,她寧可自己對付一口,或者乾脆去小區門口吃碗麵,也很少這麼‘黏’過來。”
孫哲文猜測道:“會不會是……她不太放心,想來看看我們過得怎麼樣?”
柳如月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來看我們是肯定的,但感覺……不止是這樣。你沒發現嗎?她今晚話特別多,尤其是吃飯的時候和後來跟我聊天的時候,反覆叮囑我們要互相體諒,互相照顧,那種感覺……不像平常的嘮叨,倒像是……在交代什麼,或者說,在確認什麼。”
孫哲文苦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柳如月的頭髮:“我的好老婆,我跟媽總共也沒見幾次面,她平時話多話少,我哪兒有對比啊。不過你這麼一說……”
他仔細回憶,似乎岳母今晚確實比以往任何一次見面都更健談,更“語重心長”一些。
“就是不對勁。” 柳如月肯定地又重複了一遍,眉頭皺得更緊了“她以前雖然也關心我們,但不會這麼……外露,也不會反覆說那些話。而且,她看你的眼神,還有看我的眼神……總讓我覺得她心裡有事。到底是哪裡出問題了呢?”
她像是在問孫哲文,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孫哲文心裡微微一動,一個念頭倏地閃過,便他沒敢說出口。
他把這個念頭壓下,伸出胳膊將柳如月重新攬進懷裡,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別胡思亂想了。可能就是媽現在基本不去單位了,提前進入半退休狀態,忙了一輩子突然閒下來,是會有些不適應。爸那邊工作也忙,不可能天天陪著她。她一個人在家,難免覺得悶,想兒女了,過來看看,多說幾句話,也正常。我們做兒女的,多陪陪她就是。這個週末要是沒什麼緊急事,我們就回去陪爸媽吃頓飯,住一晚,陪媽聊聊天,散散心,或許就好了。”
柳如月在他懷裡安靜了一會兒,似乎覺得這個解釋也有道理,輕輕“嗯”了一聲:“可能……真是這樣吧。是我想多了。她就是太閒了,又不肯承認,變著法兒讓我多注意你,也多注意自己。”
孫哲文心裡鬆了口氣,順著她的話說:“是啊,媽是關心我們。我們過得好,她才能真正放心。”
然而,柳如月剛安分沒幾秒,突然又抬起頭,在昏黃的光線裡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清亮亮的。
孫哲文被瞪得莫名其妙:“又怎麼了,我的大小姐?我哪兒又惹著你了?”
柳如月沒說話,卻伸出手,準確地在他腰側的軟肉上狠狠擰了一下。
“哎喲!” 孫哲文齜牙咧嘴,“夫人饒命!小的又做錯什麼了?”
柳如月鬆開手,卻幽幽地嘆了口氣,把臉埋進他肩窩,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哲文,說真的。我有時候……總覺得像在做夢。我們從認識到現在,結婚,調來江南……一切都太快,太順利,又好像太不真實了。我老怕一覺醒來,發現這一切都是假的,你還是那個離我很遠很遠的……孫哲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