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露不動聲色地將檔案抱在胸前，那隻戴著的手鍊自然地被遮擋了一部分。她笑了笑：“孫總，您可真會說笑。我這就是條普通的工藝品，戴著玩的，夜市地攤上隨手買的，哪裡配得上柳處長？柳處長是領導，氣質出眾，應該戴更有品位、更上檔次的珠寶才是。您要送，也得送真正能彰顯身份和心意的才行呀。”
孫哲文卻繼續順著自己的思路說：“首飾嘛，關鍵是自己喜歡，戴著高興就行，何必太在意價值和別人的眼光？有時候，低調點的東西反而好，免得引人注目，招來不必要的閒話。你這手鍊是在哪個夜市買的？大概位置還記得嗎？或者，有網上的購買連結嗎？我改天也想去看看，說不定能淘到類似的。”
肖露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向上挑動了一下：“孫總，您這可難住我了。這手鍊買了有陣子了，具體是哪個夜市、哪個攤子，真記不清了。就是晚上散步時覺得好看，隨便買的，十塊二十塊的東西，哪有什麼連結？您要是真想給柳處長買禮物，我建議您還是去正規的商場專櫃或者品牌店看看，那裡選擇多，品質也有保障。”
孫哲文點了點頭：“哦，那真是可惜了。我看著覺得挺配你的，簡單大方。想象一下，感覺也……挺配我老婆的。她有時候也喜歡這種簡約不誇張的風格。”
肖露的嘴角微微上揚：“孫總，您可真是時時刻刻都把柳處長放在心上，恩愛有加，真讓人羨慕。”
“那是當然。” 孫哲文坦然承認。
肖露抱著檔案微微欠身：“孫總，那我先把這些送下去處理了。您還有別的吩咐嗎？”
“沒了，去吧。” 孫哲文揮了揮手。
門再次關上。孫哲文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了幾步，然後推門走了出去。外間秘書工位上空著，肖露應該是下樓去送審批檔案了。他徑直走向電梯。
他按了最高層。電梯平穩上行，輕微的失重感傳來。當電梯門在頂樓“叮”一聲開啟時，一陣富有節奏感的音樂和著清晰的女聲口號，夾雜著幾聲銀鈴般的嬉笑，立刻撲面而來，與樓下辦公區的嚴肅寂靜形成鮮明對比。
孫哲文皺了皺眉。他知道這層是集團那個“藝術團”的專屬樓層。他沒有興趣此刻去窺探那些演員們的訓練日常，轉身便走向通往天台的消防樓梯。
推開防火門，天台上空闊寂寥，只有風聲呼嘯。他走到水泥護欄邊，剛掏出煙盒，眼角餘光卻瞥見天台另一側的通風裝置陰影裡，似乎站著一個人。
一個身材高挑、穿著黑色緊身練功服的年輕女子，背對著他，正拿著手機，壓低了聲音急促地說著什麼，似乎是感應到了身後的目光，她回過頭，看到站在天台邊的孫哲文，臉上閃過一絲驚慌，對著手機匆匆說了句“好了先不說了，回頭聯絡”，便立刻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轉過身，面向孫哲文，微微躬身：“孫……孫總。您怎麼上來了？”
“隨便走走，透透氣。” 孫哲文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自顧自地“啪”一聲點燃了香菸，深吸一口，目光投向遠方霧靄籠罩的城市天際線。
那女子有些手足無措，站在原地遲疑了幾秒，小聲說了句“孫總您忙，我……我先下去了”，便快步走向天台出口。在她推開那扇防火門時，回頭瞟了孫哲文一眼。
孫哲文緩緩吐出一口長長的菸圈，他在天台又待了大約十分鐘，直到那支菸燃盡，他拿出手機，給王斌發了條訊息：“到天台來。”
沒過多久，防火門再次被推開，王斌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左右探頭看到孫哲文，連忙跑了過來。
“孫總，您找我？” 王斌抹了把汗，在孫哲文幾步外站定，微微喘著氣。
孫哲文看了他一眼：“你這是從哪跑來的？滿頭大汗。”
王斌笑了笑，解釋道：“剛在樓下倉庫，驗收一批新到的辦公傢俱，搬了點東西。一接到您訊息，我就趕緊上來了。”
孫哲文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從煙盒裡又彈出一支菸，很隨意地伸到他面前：“抽菸嗎？”
王斌愣了一下，隨即受寵若驚的彎下腰，雙手有些顫抖地、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支菸，連聲道：“謝謝孫總，謝謝孫總！”
他手忙腳亂地在身上幾個口袋裡摸索打火機。
孫哲文沒說話，只是“啪”地一聲，將自己打火機點燃，將手伸到王斌面前。
王斌趕緊湊過去，雙手虛攏著護住火苗，將煙湊近點燃，然後深深吸了一口，卻連著咳嗽了兩聲。
孫哲文見狀，不由笑了笑，將打火機收回口袋：“不會抽菸就別勉強，我又不是非得讓你抽。身體要緊。”
王斌訕訕地笑著，解釋道：“不是，孫總，我原來也抽菸的，只是後來……後來老婆管得嚴，覺得又費錢又傷身體，就不讓抽了，慢慢就戒了。偶爾抽一支，還真有點不習慣了。讓您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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