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咬了咬嘴唇,她抬起頭:“孫總,這事既然發生了,如何處理,我都聽您的。您是總經理,怎麼處理,我都接受。該我承擔的責任,我絕不推諉。”
“是嗎?” 孫哲文語氣陡然加重“如果嚴格按照公司制度和財經紀律,我不僅可以追究你管理失職、違反支付流程的責任,還可以懷疑你在這件事中是否存在主觀故意,甚至……懷疑你與江南建工之間,是否存在不正當的利益關聯!如果往嚴重了說,我可以申請讓集團紀委介入,甚至可以提請公安機關經偵部門,就這筆違規支付資金的去向和性質,進行初步調查!李總監,你覺得……這事是內部處理就能輕輕放下的嗎?”
李芳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臉色愈發蒼白:“我……接受組織任何處分。”
孫哲文眯了眯眼,沒有再繼續施壓。他知道,再問下去,李芳也只會重複這套“管理疏忽、接受處分”的說辭,不可能吐出任何實質性的東西。
他揮了揮手:“行了,情況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工作吧。關於你的處分結果,我會讓人力資源部和紀委研究後,正式通知你。”
他現在不想和這個女人多費口舌。問題的關鍵,不在於這筆錢最終是否支付給了江南建工,而在於李芳或者是她背後可能的人對他這個新任總經理權威的公然蔑視!
他們用慣例、疏忽、下面的人作為擋箭牌,行暗度陳倉之實,事後還擺出一副“主動認錯、聽憑處置”的姿態來試探他的底線。
這不是檢討,這是赤裸裸的挑釁!如果他今天輕輕放過,以後他在江投將再無威信可言,任何規章制度都將形同虛設。
李芳似乎還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一下,但最終在孫哲文冰冷的目光注視下,將所有話嚥了回去。
她低下頭:“是,孫總。” 然後,她轉過身,腳步略顯沉重地離開了辦公室。
孫哲文需要處理李芳,而且要處理得果斷、嚴厲,以此立威,震懾那些還在觀望甚至心懷鬼胎的人。
但如何處理,分寸需要拿捏。
他思忖片刻,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在通訊錄裡找到了集團紀委書記劉建國的名字,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喂,孫總?”
“老劉,是我,孫哲文。” 孫哲文也直接說道,“你現在有空嗎?來我辦公室一趟,有點事情需要和你商量一下。”
“有空,孫總,我馬上過來。”
沒過多久,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劉建國推門走了進來。他五十歲左右的年紀。
“孫總,你找我。” 劉建國在孫哲文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老劉,坐。” 孫哲文親自給他倒了杯水,然後坐回自己的位置,開門見山,“有件事,需要紀委介入,也想聽聽你的意見。是關於財務總監李芳同志的問題。”
劉建國神色一凝:“李總監?她……出了什麼問題?”
孫哲文將李芳剛才主動檢討的關於江南建工違規支付款項的事情,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這筆支付是在他明確下令暫停之後發生的,且李芳承認存在“管理不嚴、監督不到位”的失職,但將主要責任推給了下面的人。
“……事情就是這樣。” 孫哲文最後說道,目光看向劉建國,“老劉,這筆款項的性質和影響,我就不多說了。關鍵是,這種行為,嚴重違反了集團的財務制度和我的工作指令,是一種無組織無紀律的表現,也暴露出我們財務管理中存在巨大的漏洞和風險。如果不嚴肅處理,以後人人都可以拿慣例、疏忽當藉口,集團的規章制度就成了一紙空文。我叫你來,就是想商量一下,對李芳同志,該如何處理,既能起到懲戒作用,維護制度嚴肅性,又能……平穩過渡。”
劉建國聽完,沉默了片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斟酌措辭。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孫總,情況我瞭解了。李芳同志這件事,確實做得欠妥,有錯誤。違反了財務紀律,也沒有嚴格執行您的指示,造成了不良影響,應該處理。”
他話鋒一轉,委婉道:“不過,孫總,您剛來,可能對集團內部的一些……歷史情況和人員關係,還不是完全瞭解。李芳同志在江投工作多年,從基層一步步做到財務總監的位置,業務能力是得到認可的,也為集團的發展做出過貢獻。這次的事情,她自己主動來檢討,承認錯誤態度也算端正。如果處理得過重……會不會讓其他一些老同志感到寒心,覺得您……新官上任,手段過於嚴厲?而且,財務工作專業性強,臨陣換將,也可能對集團正常的財務運轉造成一定影響。我的建議是,是否可以考慮……內部警告,記過,或者扣發部分獎金,讓她深刻檢討,以觀後效?這樣,既體現了紀律的嚴肅性,也給了同志改正錯誤的機會,有利於穩定大局。”
劉建國這番話,既肯定了孫哲文要處理李芳的合理性,又點出了歷史貢獻、業務能力、老同志感受、穩定大局等需要權衡的因素,最終給出的建議是相對從輕的內部處理。這幾乎是國企處理類似中層幹部程式錯誤問題的標準常見操作。
孫哲文安靜地聽著,等劉建國說完,他才輕輕搖了搖頭:
“老劉,你的顧慮,我理解。穩定大局,團結同志,確實重要。但是,有些底線,不能因為要穩定、要團結就去觸碰,去模糊。李芳的問題,表面上看是程式疏忽、管理不嚴,但深層次反映出的,是她以及她所代表的某種慣性思維,對集團新規、對新任領導權威的漠視!如果今天對這件事高高舉起、輕輕放下,那麼明天,就可能會有更多的疏忽,更多的慣例來挑戰集團的規章制度,挑戰組織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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