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手機,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
她想問林明達該怎麼辦。但她忍住了。父親現在的處境比她更微妙。她不能因為自己的焦慮,讓父親在關鍵時刻做出錯誤的判斷。
而且,紀委的人已經警告過她了。如果她再有什麼出格的舉動,不僅幫不了孫哲文,反而可能把自己也搭進去,成為對方攻擊父親的又一個靶子。
她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內線:“小王,幫我查一下,省紀委第三紀檢監察室郭維民主任的履歷,越詳細越好。還有,最近三個月,郭維民主任有沒有參加過什麼非公開的飯局或活動,想辦法打聽一下。”
“柳處,這……這不太好查吧?紀委那邊的人,都很敏感的。”
“我知道。你儘量,注意方式,不要讓人察覺。有訊息了,直接到我辦公室來彙報。”
“明白。”
柳如月的直覺告訴她,孫俊就是個被人推出來的馬前卒,探不出來什麼,然而肖露姐妹這條線,很可能是關鍵一環。
而只要查清了望江一號這套房子的真正主人,就能順藤摸瓜,揪出那個藏在暗處的人。
她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幾個名字:孫俊、肖露、肖雪、李芳、趙衛國、關雅琴、南光亮。
她在南光亮的名字上方,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她盯著那張紙看了許久,然後將它投進了粉碎機。
紀委談話室。
那隻檯燈的白熾燈就對在孫哲文臉上。他已經記不清自己被帶進來多久了。二十個小時?三十個小時?還是更長?房間裡沒有窗戶,看不到天色;沒有時鐘,感受不到時間的刻度。只有那盞燈,永遠亮著。
對面的人換了一班又一班。郭維民來過,走了;那個年輕的女幹部來過,走了;另一個面無表情的男紀檢員接替她,坐了幾個小時,又被換走。
但無論對面坐著誰,問的問題永遠是那些,紅包、孫俊、辦公室談話的內容、有沒有承諾什麼、有沒有收受什麼。翻來覆去。
從一開始的配合,到後來的麻木,再到現在,孫哲文已經不想開口了。
他靠在那張硬木椅背上,他的眼睛佈滿血絲,眼瞼因為長時間暴露在強光下而乾澀刺痛,他努力辨認著燈光後那張模糊的臉,是郭維民又回來了。
“孫哲文,我們問你話呢。”
郭維民的聲音不急不慢,從燈影后面傳過來。
孫哲文出奇地平靜:“郭主任,你們這樣搞,上面知道嗎?”
郭維民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還是說,”孫哲文歪了歪頭,避開直射眼球的那束最亮的光,“你們想做個冤假錯案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不說我沒收紅包,就算我真的收了,你們這個搞法,符合規定嗎?”
記錄員的筆停住了。他飛快地抬頭看了孫哲文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郭維民沒有接話。他將茶杯緩緩放回桌面,將臉往燈影深處藏了藏。
孫哲文盯著那個方向,心裡的憋屈頂得他胸腔發悶。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口氣壓下去,卻壓不住話頭:
“想把莫須有的罪名加在我身上,那總得拿出點證據來吧?”他的聲音漸漸拔高,“就憑舉報人的口述,你們就認定我違反紀律?舉報人是誰?他有什麼證據?他說我收了,我就收了?那我要是說郭主任你收了,你是不是也該被雙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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