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廳長一邊快步走進來，一邊揚了揚手中那幾頁紙，很是興奮：“孫總，沒想到你給我們的這個畢鳳，這麼厲害啊！她還只是個結算科的副科長，就能把這些賬目捋得清清楚楚。你看這幾張。”
他把那幾頁紙攤開在孫哲文的辦公桌上，手指在上面點了點，“這是前幾天剛被動過手腳的幾筆賬目。她一眼就看出來了，說這筆賬的摘要和憑證號對不上，這筆的分錄科目被人改過，這筆的附件數量和實際入賬數量不一致。我們順著她指出的這幾條線往下查，順藤摸瓜，那兩億，一下子就顯出來了。”
孫哲文有些愕然，低頭看著桌上那幾頁被周副廳長用紅筆圈畫過的影印件，抬起頭來：“這麼快？”
周副廳長笑了起來：“只是單純地追查這一筆資金的流向，能不快嗎？我們現在是全力先查這兩億，其他的延後處理。等把這筆賬徹底查清楚了，再回頭去翻那些陳年舊賬。”
他頓了頓，感慨道，“說真的，我幹審計這麼多年，像畢鳳這樣心裡有一本賬的人，不多見。她不是靠翻賬本找問題，是靠記憶，她經手過的每一筆異常，都記在腦子裡。這種人，天生就是做財務的料。”
孫哲文點了點頭，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問道：“這兩億的去向，有眉目了嗎？”
周副廳長嚴肅起來，他拖開孫哲文對面的椅子坐下：“根據畢鳳的回憶和初步核查，這兩億資金最終流向了一家叫雅信投資的公司。但是我們查遍了工商登記、稅務記錄和公開資訊，都沒有找到這家公司的有效經營資訊，沒有納稅記錄，沒有社保繳納記錄，基本上可以判定是一家空殼公司。”
他停頓了一下：“最後還是透過銀行系統，調取了轉賬的原始記錄，才最終確認畢鳳說的沒錯，那兩億確實進了雅信投資的賬戶，又在到賬後的第二天，被拆分成了五筆，分別轉入了五個不同的私人賬戶。”
孫哲文沒有說話，等著周副廳長繼續往下說。
周副廳長將那幾頁紙收攏起來，在桌面上頓齊，變得更加鄭重：“孫總，目前來看，這件事已經涉及到了經濟犯罪，挪用資金、職務侵佔，甚至可能還有更嚴重的。違法修改賬目，掩蓋資金流向，這已經超出了違紀的範圍。主辦人、經辦人，全部都有責任。”
他停頓了一下，給孫哲文幾秒鐘消化這段話：“我覺得，現在應該報警了。”
孫哲文的目光微微一凝。
周副廳長見他沉默，又補充了一句：“當然，這事你可以先考慮一下。是等我們再往下查一查，掌握更多證據之後再報警，還是說現在就請警方介入，同步推進。各有各的好處，等一等，證據會更紮實；現在就動，可能會在還沒有查出更多問題的時候就打草驚蛇。”
他頓了頓，“我個人建議，等我們再查一下。”
孫哲文眯了眯眼，思忖了片刻。然後他緩緩開口：“周廳，你考慮得很全面，但我有一些不同的想法。”
周副廳長看著他。
“現在可以讓警方介入。”孫哲文說，“但不能用警方的名義來查。你們現在不是在審計嗎？正好，讓他們也以審計人員的身份介入。”
周副廳長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他咀嚼了一下這個方案：“這個辦法倒是不錯。既能讓警方的人提前進場、熟悉案情，又不會打草驚蛇。只是。”
他停頓了一下，想到了實際操作層面的問題，“警方的人介入，肯定會增加人手。審計組突然多了幾張生面孔，萬一有人問起來，怎麼說？”
孫哲文笑了笑：“這就要靠周廳你來說了，就說工作量太大，上面催得急，臨時從其他地方抽調了幾個人手過來支援。這個理由，合情合理，誰也挑不出毛病。”
周副廳長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猛地一拍大腿：“好，那就這麼辦！”
他站起身來，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對了，報警的事，我覺得，要不讓柳處來安排一下？畢竟是跨系統的協作，由省廳層面出面協調，會比我們自己去聯絡市局更順暢一些。而且，讓省廳的人出來，保密性和專業性都更有保障。”
孫哲文心裡明白這是周副廳長的示好，他點了點頭：“行。我給如月打個電話，說一下這個情況。後面的具體安排，就得周廳你來統籌了。”
“好說，好說。”周副廳長打著哈哈，“孫總，說句實話，看來這回，是真要刨出大案來了。我這心裡，既高興，也有些擔心。高興的是，終於要水落石出了；擔心的是，我下面那些人裡，會不會有人走漏風聲。畢竟審計組這麼多人，我不敢打包票每個人都靠得住。要是訊息提前洩露了，讓對方有了準備，那麻煩就大了。”
孫哲文聽懂了他的意思，也變得嚴肅起來，無奈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人心隔肚皮，你也不能挨個去測每個人的忠誠度。你最多就是敲打一下，告訴他們這件事的嚴重性和洩密的後果。剩下的，就只能靠自覺了。”
周副廳長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拉開門走了出去。
孫哲文翻出柳如月的號碼，撥了過去。
“如月，有個事需要你幫忙。”他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審計組這邊查出了一些東西，涉及那兩億資金的流向，現在已經基本可以確定存在經濟犯罪行為。我和周廳商量了一下，想讓警方提前介入，但不能公開身份，要以審計人員的身份混進組裡。周廳的意思是，最好由省廳層面來協調，這樣保密性和專業性都有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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