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月的目光微微一凝:“誰?”
孫哲文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問肖露,她沒說下去。但我覺得,那套房子裡當時應該不止李芳一個人。如果只是李芳一個人在那裡,肖露不會那麼緊張,也不會那麼難以啟齒。”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出了一個讓他困惑的點:“還有那套房子。肖露懷疑是陳明遠送給肖雪的。我現在想不通的是,陳明遠哪來的那麼多錢?一套望江一號的房子,少說也要一兩千萬。他不吃不喝幾十年也買不起。如果真的是他送的,那他的錢從哪裡來的?如果不是他送的,那又是誰送的?”
柳如月思索了片刻:“你覺得……我們之前的判斷是錯的?”
孫哲文沒有立刻回答。他沉思了很久,然後緩緩搖了搖頭:“我覺得應該沒錯。我還是不太相信陳明遠能動這筆錢。雖然趙衛國說是他,肖露也說是他,但我總覺得,要麼是他們也不知情,只是在猜測,要麼就是有人故意讓他們這麼認為的。”
“陳明遠要是真的幹了這事,南光亮不可能一點也不知道。他在江投經營了這麼多年,財務、人事、投資,每條線上都有他的人。兩億資金調動,這麼大的動靜,怎麼可能瞞得過他的眼睛?他為什麼沒有提出異議?為什麼沒有阻止?”
他轉過身,有了些思路:“如果是別的公司,別的運營程式,或許有這個可能。但在江投,幾乎不可能。要動用這麼大一筆資金做投資,規定程式是黨委會討論決定,董事長拍板,總經理授權。陳明遠他一個人能轉動這整條鏈條上的所有人?怎麼可能?”
柳如月點了點頭,認同著他的分析:“是啊。我們之前就是這麼考慮的。所以才把懷疑的重點放在南光亮身上。”
她停頓了一下,也有些困惑,“但為什麼所有人,趙衛國、肖露,甚至連審訊中的關雅琴,都指向陳明遠呢?”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疑問,當所有的人證物證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時,那個方向就一定是真相嗎?
還是說,有人佈置了這一切,就是為了讓他們相信那個方向?
孫哲文摸著下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秋日湛藍的天空上,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柳如月說:“陳明遠已經死了。如果那兩億真的是他操作的,那他死後,這條線就應該徹底斷了才對。但李芳卻還有落腳點,還有人安排她出逃,還有人給她派車,甚至不惜丟了一條命。”
他轉過頭,“除非陳明遠變成鬼了,還在幫她。”
他眯了眯眼:“你讓市局把望江一號的監控調出來,重點看電梯和地下車庫的出入記錄。看看那段時間裡,除了李芳和肖露,還有沒有其他可疑的人進出過那棟樓。”
他在說到“可疑的人”四個字時,特意加重了語氣。柳如月自然明白他指的是誰。
“好。”柳如月乾脆地應了一聲。
孫哲文繼續說道:“還有,馬上對肖雪進行問話。她現在的身份不僅僅是肖露的妹妹,她是那套房子的戶主,是李芳出逃前的落腳點的提供者,是陳明遠生前關係最密切的女人之一。她肚子裡還懷著陳明遠的孩子。她知道的事情,一定比她說出來的多得多。
“我覺得,直接對她採取監視居住措施,也是可以的。”
柳如月沒有立刻表態,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在法律框架內,這個理由勉強站得住。她和李芳有交集,李芳是從她的住處出逃的,她本身就有涉案嫌疑。監視居住,不算違規。”
孫哲文點了點頭,補充道:“同時,還是要查清楚,到底是誰給她的錢買了那套房子。一兩千萬啊,不是小數目。”
柳如月淡淡地接了一句:“還不止。如果這套房子是透過直播平臺的收入購買的,那平臺還要抽成。按照行業慣例,平臺抽成通常在百分之三十到五十之間。也就是說,要湊夠一套一兩千萬的房子,實際流入直播間的打賞總額,可能要達到三千萬以上。”
孫哲文的眉頭挑了一下:“三千萬……我還沒想到這一層。三千萬的打賞,這得是什麼樣的冤大頭才能刷出來的?”
柳如月沒有接他這個話茬:“對了,關雅琴那邊,還是沒交代出什麼有用的東西。按照法律規定,傳喚期限最長不得超過二十四小時。我們今天下午就得把她放了。最多隻能派人盯著她。”
孫哲文點了點頭,關雅琴能做到這個位置,心理素質自然不會差。二十四小時的突擊審訊撬不開她的嘴,也是預料之中的事。
他問道:“那雅信投資那邊呢?查得怎麼樣了?”
柳如月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上面一份傳真過來的檔案,翻了翻:“應該今天就能出初步結果。據查賬的人反饋,那邊的賬目非常混亂,一筆資金可能在一天之內發生多次交易性質的流轉,從股權投資變成債權投資,又從債權投資變成金融衍生品交易,來回倒騰。而且資金動向不侷限於國內股市,港股、美股也有涉及。這裡面又牽扯到了離岸資金的問題。”
她放下檔案,繼續說道:“此外,雅信投資還有幾家關聯公司,彼此之間有頻繁的資金拆借現象。總而言之,從江投過去的錢,在經過幾輪流轉之後,很快就混入了其他資金池裡,很難分辨哪一筆是哪一筆了。”
她抬起頭,“我甚至有些懷疑,這家投資公司,本質上是在洗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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