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氣算什麼?我更佩服他的定力!從早上九點到下午四點,七個小時,除了扒兩口飯就沒停過筆,換了我這把老骨頭,手腕早廢了!
你們注意到沒?最後勾那艘孤舟時,他手腕上的青筋都起來了,可筆鋒還是穩得像釘在絹上!”
秦硯在一旁補充:
“我數了,他今天換了七種描法,從‘高古遊絲’到‘鐵線’,再到‘行雲流水’,每種筆法轉換都沒斷過氣脈。
就像一條河,從涓涓細流到奔騰瀑布,看著變了,根上的力道始終連著。”
晏逸塵這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歲月沉澱的厚重:
“你們說的都對,可最難得的是‘不炫技’。
剛才我去看了畫案,他的勾線沒有一處多餘的筆鋒,該細的地方比髮絲還輕,該重的地方能透三分絹,這叫‘恰到好處’——畫道的最高境界,從來不是比誰的技巧花哨,是比誰能讓筆墨‘各安其位’。”
蘇墨軒在一旁飛快點頭,手裡的筆記本記得密密麻麻:
“師父說得對!下午我特意去看了古畫真跡的復刻本,唐言的勾線比真跡還多一分‘活氣’。
就說那片松林,他用‘釘頭鼠尾描’勾樹幹,起筆像鐵釘砸進土裡,收筆像鼠尾掃過地面,看著硬,細瞧卻有彈性,像風一吹就能晃起來。”
林詩韻捧著剛溫好的酒,給幾位老前輩斟上:
“我上午還在擔心,怕他勾線時撐不住,畢竟熟絹太嬌貴,筆鋒稍重就透墨。可你們猜怎麼著?
他那支鼠須筆像長了眼睛,墨色濃淡全在掌控裡,最細的地方能透過光看紋路,卻偏偏不透絹!”
趙靈珊湊過來,手裡舉著手機,螢幕上是她拍的勾線特寫:
“你們看這裡!第三米處的棧道轉角,他特意讓筆鋒側了半分,墨線邊緣帶了點飛白,像被山風吹毛了邊,這細節,比古畫拓本還講究!”
周明軒年紀最小,插不上話,就捧著一碟剛出爐的桂花糕給大家分,嘴裡唸叨著:
“唐言哥哥下午擦汗時,我瞅見他手腕上有道紅痕,應該是被筆桿磨的。
可他拿起筆來,手還是穩得像裝了秤砣。”
這話讓客廳瞬間安靜了些。周松年嘆了口氣:
“成名哪有容易的?咱們只看到他筆鋒穩,沒瞧見他背後遭的罪。
我年輕時為了練懸肘,胳膊上綁著沙袋站了三年,吃飯時筷子都拿不穩……”
“可他這進度也太嚇人了。”
柳清硯師太輕輕蹙眉,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
“今天勾線完成,這畫就算有了骨架,可明天要上色了。
礦物顏料那關,才是真的險。石青、石綠調不好,要麼發灰,要麼掉粉,多少好畫都毀在這一步。”
秦蒼梧立刻接話:
“可不是嘛!我那幅《嶺南秋意圖》,就因為石綠調膠時多放了半勺礬水,現在每年都要掉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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