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吶,以後別總說畫畫的不懂筆墨,這人要是肯指點我半分,我拜師都行!”
議論聲裡,先前的輕視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讚歎與後怕——
誰能想到,這個被他們嘲諷“不倫不類”的畫壇人,竟有這般碾壓性的見識?
方才那些刻薄話,此刻都像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臉上。
盧象清看著唐言的背影,眼裡滿是欣慰,這就唐言!
他知道,唐言沒動一筆一墨,只用幾句話,就已經在這書法圈的核心場合裡,穩穩地站住了腳跟。
那些關於“畫匠”的嘲諷,此刻都成了笑話。
陽光穿過庭院裡的銀杏葉,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像跳動的墨點,記錄著這場沒有硝煙的較量。
谷勳暘望著唐言消失在月亮門後的身影,握緊的拳頭緩緩鬆開,指縫裡滲出血絲。
他望著案上那幅被唐言點出謬誤的《懷素自敘帖》臨摹,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既然文鬥不成,那就別怪他用別的手段了。
這耘心書院,還輪不到一個畫畫的來撒野。
暮春清晝,暖陽穿破層層疊疊的青瓦飛簷,斜斜灑落耘心書院的庭院之中。
這座屹立數十年的書法界聖地,從未這般熱鬧喧囂過。
青石鋪就的院落一塵不染,縫隙間鑽出的嫩綠草芽沾著細碎晨光,四周環繞的古樸遊廊掛滿歷代書法大家的真跡,墨香沉厚綿長,混著院中幾株古柏的清冽草木氣,氤氳出獨屬於文人雅地的清雅肅穆。
方才還此起彼伏、滿含質疑與輕視的議論聲,此刻徹底消弭無蹤。
整個耘心書院的庭院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人群中央那道年輕挺拔的身影上。
唐言立在原地,身姿端正從容,眉眼清俊沉靜,周身沒有半分年少張揚的戾氣,唯有一身沉澱下來的溫潤氣度。
剛才他那一番條理通透、直擊書法核心的精妙言論,字字珠璣,句句切理,從筆法架構、墨法意境,到古今書道傳承的利弊取捨,剖析得淋漓盡致、鞭辟入裡。
這番驚世見解,徹底顛覆了在場所有書法名宿心中的固有認知。
誰也不曾想到,一個本該深耕畫壇、以丹青聞名的年輕人,竟然對書法一道有著如此登峰造極的通透理解。
要知道,僅僅半小時之前,唐言初入這座書法聖地時,處境截然不同。
彼時他孤身前來,年紀輕輕,面容稚嫩,身上沒有半點書法圈的名頭傍身,再加上眾人皆知他是畫壇中人,並非深耕書道的圈內人,瞬間就成了全場文人墨客議論的焦點。
入眼皆是質疑,入耳盡是輕視。
“區區畫壇小輩,也敢踏足耘心書院?未免太過不自量力。”
“書畫雖同源,但終究各有章法,畫畫的 人,哪裡懂筆墨筋骨、書道乾坤?”
“年紀輕輕,怕是隻會附庸風雅,過來蹭熱度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