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棠兒生辰時,司燁在自己面前說過的話,以及做過的事,吉安所的大火,他衝進火場的模樣,他把自己抵在牆邊,猩紅著眼問她,那裡面是不是棠兒······
這些畫面不斷衝擊著她的腦海,她心臟處蔓延著說不上來的感覺,被扼住一抽一抽的。
她久久坐在那。
直到耳邊傳來小舒的哽咽聲,以及那一聲接一聲的對不起,目光再次落在小舒受傷的手上,復又望著小舒滿是淚痕的臉,她一句指責的話,也說不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記得走出屋子時,陽光刺眼,而那刺目中,一道玄色的身影闖入視線裡。
他未戴冠,僅用一根玉簪束著墨髮,風掠過髮梢,也掠過他垂在身側的手,那雙執掌天下權柄手曾溫柔的撫過她的髮梢,此刻卻微微蜷著,指節泛著冷白。
他沒看她,只望著不遠處的桃樹。
張德全一手叉著粗腰,一手指著那棵桃樹,踮著腳跳著罵,“你個沒良心的破爛樹,陛下命專人天天伺候著你,捉蟲、施肥、鬆土、澆水,哪一樣不精細?哪一處不周到?
養你這麼多年,連個桃毛都見不著,你算什麼樹?你就是個破爛貨,廢物樹。
臭不要臉的,你虧不虧心····”
阿嫵站在那兒,裙裾輕垂,像江南浸了水的錦緞,她輕輕垂下眼,嘴角牽起一抹似有若無的苦笑。
張德全罵的正起勁,一旁的婆子突然瞧見司燁,趕忙跪下身,隨即院裡的下人也都跟著跪下來,張德全回頭一瞅,沒同旁人一起跪,直往司燁跟前跑,可跑了兩步,又忽然剎住腳。
一雙極陰的鳳眸穿過明媚的春色,釘在張德全身上,叫他渾身打了個寒顫,一步不敢上前。
原是不知緣由,直到看見阿嫵的身影,張德全才恍然悟了。
此番,怕是要被扣上個指桑罵槐的罪名了,可他罵的時候真沒想這麼多,純粹是罵樹。
但是,這女人一生氣,陛下保準不會聽他的解釋,他就說,這女人是他的剋星,只要是跟著她,日日得捱揍——
馬車軲轆一轉,駛離王府。
張德全一手死死拽住車轅,另一隻手幾乎要扒上車輪,嗓子都喊劈了,“陛下!等等奴才!奴才還沒上車呢!陛下····”
車簾都沒動一下,馬車徑直向前滑行。
張德全一屁股摔在地上,鞋子飛出去一隻。
府階下一眾家丁婆子瞬間繃不住了,捂著嘴偷笑。
劉嬤嬤回頭瞥了眼身後,眉頭皺了又松:“快別笑了,趕緊備馬,好生送他回去......”
車內,阿嫵撩起車簾,看著張德全越來越小的身影,直至馬車轉了彎,再也看不到他,阿嫵指尖才落了回去。
她留下婉兒照看小舒。
此刻,馬車內,只有他們二人。
司燁身形高大,便是安安靜靜端坐,也比身旁的阿嫵高出一截,氣勢沉沉地壓在身側。
阿嫵垂著眼,目光輕輕一斜,落在他擱在膝頭的手,他的手,骨相清峻,這般看像是文人的手,可若翻過來看掌心,便是武將的手,往人身上摸的時候,磨人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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