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乾淨了,良平捧著一碗黑褐色湯藥,緩步走過來,“二爺,”將藥碗遞過去,“南越來的藥,可緩解病痛。”
說這話的時候,良平目光掃過他衣領上繡著的青竹。
三年了,他最愛穿的還是阿嫵做給他的這件春衫。
“有棠兒的信麼?”
良平的目光向上抬,正好落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嗓子不覺緊了緊:“還沒有。”
又道:“您這幾日身子不濟,不如暫且停了課業,安心靜養一段時日。”
江枕鴻看著漆黑的藥汁,良久,苦笑了一下。
“不必停課,書院士子求學之心懇切。”
他緩緩抬眼,望向遠方晴空,而後目光落在院中的青松上。
緩緩道:“朽爛的枯木,外力如何扶持,也終究難逃衰敗零落的結局。”
說罷,他抬手,從容將整碗苦澀藥汁盡數飲下,眉眼間沒有悲慼。
良平站在一旁,聽得心中酸澀,那股酸澀哽在喉間,卻只能暗暗嚥下。
須臾之後,良平接過空藥碗,轉過身走出數步,又忍不住回望。
江枕鴻靜靜坐在古松之下,背影清瘦。
良平眼底不由的泛紅,不敢久看,匆匆轉過身走遠,走到無人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從懷中摸出一封嚴實的書信。
棠兒小姐的信,七日前便到了。
可他遲遲不敢呈上,今日更是對二爺撒了謊。
他八歲進府給二爺做書童,從未騙過二爺一句。
他只是實在不忍心拿給二爺看。
三年前,二爺辭官離開京都,最先去的便是梅城老宅。
夫人與小姐居住的臥房還是舊時模樣,梳妝檯上擺著當年夫人隨手擱置的素色珠花。
案角邊,遺落著小姐從前愛不釋手的玉雕小兔子擺件,當年回京都路上,小姐一直唸叨著要回去拿這隻小兔子。
經年累月,器物表面早已蒙上一層薄薄的灰塵。
往日庭院裡那株長勢茂盛的紫藤枯死了,二爺又親手移栽了一株新藤,重新架起了鞦韆。
整座宅院依舊,可曾經在那裡笑語盈盈的兩個人再也不會歸來。
良平握著信紙,手指微微發緊。
小姐在信中說,夫人決定留在幼子身邊,母親想守著孩子,原也是沒錯的,可留在孩子身邊,就意味著要留在皇帝身邊。
良平知道二爺一定會成全,會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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