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再次對上司燁的眼眸,他的眼睛紅了,有細碎的光在閃爍。
阿嫵心臟一縮,他知道那晚的事情,他竟然知道。
“朕在午門斬殺平西王黨羽,血流成河,可朕沒有碰他,朕甚至連一句問責都沒有,你以為就只有你一個人在妥協嗎?”
“朕也忍了,朕也妥協了。”
“他和平西王勾結過,他想讓朕死,可朕假裝什麼都不知道,若不是你先質問朕,朕不會說。”
“朕要殺他,在他出現在望仙觀密道出口的時候,朕的暗衛就可以殺死他。”
“朕忍了這麼多,在你的心裡,朕依舊是惡人,是處處害他的惡人,他們都是人,唯獨朕不是。
他們會痛,只朕是鐵做的,沒有痛覺。”
司燁沒有歇斯底里,沒有吵,沒有鬧,他只是在用一種,阿嫵從來沒有見過的姿態,像一隻負傷的困獸,在低低的哀鳴。
看著這樣的他,阿嫵怔怔的愣在原地。
又聽他道:“他受傷後,朕派張提點給他醫治,宮中的藥材,只要他需要,無需請示,直接用。”
“實話告訴你,朕不想救他,一點都不想,可只要一想到,他死了,你會難過,會流淚,會像現在這般,一股腦的怪在朕頭上。”
"朕便害怕。”
“朕被十萬北戎王軍包圍的時候,沒有怕,在屍山血海裡廝殺的時候,也沒露過怯色,唯獨對你,朕害怕。”
“怕你怨朕,恨朕,不要朕。”
“你還是一口咬定是朕。”
“阿嫵,朕從前覺得你沒有心,但現在,朕想問問你,你把朕當做什麼,是在沒有出路時,把朕當做救贖,還是當做心愛的男人。”
“你說你愛過朕,但是愛和救贖,是不一樣的。”
“真心愛一個人,不會把對方當做救贖,是心甘情願的想成為對方的救贖,朕從前做過很多讓你傷心的事情,可朕的出發點都是為了和你一起好好活下去。
朕想成為你的保護傘,為你遮風擋雨,可生在皇家,朕有很多身不由己,只有真正的強大,才能守住你。
朕以為你也會像朕認定你一般,認定朕。”
“可你放棄了,你總說朕偏執,可這世間從沒有無緣無故的偏執,若沒有愛,哪裡生的偏執。”
“你對朕沒有偏執,你雲淡風輕,是不是說明,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愛過朕。”
“你就只是把朕當做救贖,當更好的救贖出現的時候,朕就成了你腳下的塵土,心中的汙垢。”
一番話從耳邊壓下來,阿嫵心口抽痛。
在這之前,她始終認為自己愛過司燁,很愛很愛,那些心動的瞬間,深刻她的記憶中,她想直到老死的那一刻,她也忘不掉。
可現在,她看著司燁眼底氤氳的水霧,想到與他最初的相遇。
她跪在雪地裡,冷的牙齒打顫,頭髮上,身上,甚至是睫毛上,都覆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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