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上這身制服,就信法大於天。
今天現場種種疑點,李家人前後不一的態度,那絕望驚恐的眼神,還有楊玉貞那句查個水落石出的叮囑,都讓他產生了合理的懷疑。
楊玉貞堅信王柏辰一定會查,而且會一查到底。
至於事後查出什麼,是李家人自己下的手,或是別的什麼隱情,該怎麼判刑,那都是法律的事,都和她楊玉貞無關了。
這一次離開,她心裡清楚,再回這大雜院的可能性,不大了。
這裡的煙火氣、這裡的雞毛蒜皮、這裡的愛恨情仇,都將隨著喬幼苗的出嫁,漸漸成為背景裡模糊的噪點。
這間承載了過往的老屋,她也沒打算再留。
楊玉貞安頓好自家的事,腳步沒停,轉身就大步朝小張孃家走去。
李家砸門打人的動靜那麼大,小張孃家肯定遭了大殃了。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小張娘丈夫壓抑的罵聲,還有小張娘低低的、帶著痛楚的呻吟。
推門進去,屋裡一片狼藉,能砸的幾乎都碎了,能掀的都翻了。
小張娘丈夫臉上帶著淤青,正蹲在地上收拾碎片,嘴裡罵罵咧咧。
小張娘則半靠在裡屋床上,臉色蒼白,額角腫起一大塊,身上蓋著薄被,顯然是捱了打,又驚又氣,加上本來就生得多,這會兒竟是起不來身了。
在鄉下,因為口舌是非惹得對方長輩氣死,家裡被打砸,那幾乎是活該,連報官都未必佔理,街坊鄰居也多半不會太同情。
這口氣,只能自己嚥下。
“玉貞,你來了……” 小張娘看見楊玉貞,掙扎著想坐起來,臉上又是委屈,又是難堪。
她是好強的人,今天這場無妄之災,簡直讓她羞憤欲死。
但另外兩個人就是包打聽和楊玉貞,她都沒處怪罪去。
楊玉貞快步走過去,按住她肩膀:“別動,躺著。傷著哪兒了?請大夫看過了沒?”
她轉頭看向小張孃的丈夫,“張大哥,你怎麼樣?”
小張娘丈夫放下手裡的碎片,抬起頭,臉上又是灰又是傷,眼神躲閃,帶著愧疚和一種認命般的頹唐。
“玉貞,你來了……我們……我們沒事。就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明兒幼苗出嫁,我們……我們就不去了。你看這臉上……去了也是給你添晦氣,添亂。”
楊玉貞她也不敢真讓他們去,萬一真有內傷,在婚禮上出點事,那才是大麻煩。
“不去就不去吧,在家好好養著。” 楊玉貞語氣溫和,隨即話鋒一轉,帶著點感慨,“張大哥,小張娘,我這一走,下次再回這大雜院,就不知道是哪年哪月了。”
小張娘一聽,眼圈就紅了,也顧不得身上疼,猛地抓住楊玉貞的手:“玉貞啊!你……你真不回來了?”
楊玉貞拍拍她的手,沒直接回答,目光在滿屋狼藉中掃過,最後落在客廳那張被砸塌了半邊木板架著的床上——那是她家小六子睡的。
“我看你家客廳這床,是小六子的那張吧?被砸壞了。我樓上還有張床,是舊年才打的。等明兒喜事過了,我讓老三把家裡門開著,讓人給你抬一張過來先湊合用著。”
小張娘愣住了,連忙擺手:“那怎麼行!那是你的新床!我們怎麼能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