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明澤只覺得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疼得他渾身發顫,可他偏偏對楊玉貞生不出一絲半毫的怨恨。
她做得太敞亮,太乾脆,從頭到尾,沒佔過他半點便宜,沒虧欠過他分毫。
誰家女人能和她一樣,離婚了家裡什麼東西都沒有拿,只帶了四千多塊錢,離婚後還給兒子買了一輛摩托車,閨女結婚還答應給個嫁妝一千八百八十八,這一算賬,等於是她淨身出戶了。
辛辛苦苦一輩子,她什麼也沒有要,就從老喬家離開了。
在喬明澤心裡,楊玉貞就是這麼一樣光明正大的形象,不愛佔人便宜。
要恨,要怪,他只能恨安寡婦那個攪家精,恨自己當初豬油蒙了心瞎了眼,甚至能恨兒子的不懂事,唯獨恨不了楊玉貞。
他以前竟荒唐地覺得,楊玉貞空有一副好皮囊,只有肉體沒有靈魂;反倒是安寡婦,能說會道,才是那個擁有靈魂的女人。
現在想來,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安寡婦哪有什麼靈魂?
她那顆心,早就被貪念和算計填得滿滿當當。
真正從身體到靈魂,都光明正大,什麼都有的,是楊玉貞!
她的富足,刻在骨子裡,不然,那樣的大首長,怎麼會偏偏看上她?
上回那輛惹得全大院眼紅的房車,聽說就是那位大首長送給楊玉貞的禮物。
這一次結婚,光是宴席上的肉,就用了足足一萬斤……
老鄭醉後說的樁樁件件,都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進喬明澤的心裡。
他紅著眼眶,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端著酒杯的手抖得厲害:“我完了,老鄭,我這輩子,都完了。”
想當初,喬明澤雖然哭成狗,但他心裡並不害怕離婚。
以他的條件——有能力,有體面工作,手裡有錢,長相也不差——離婚根本算不上什麼毀天滅地的大事。
只要他願意,想撲上來的女人多得是,別說工廠裡,就是大院子裡也不少。
喬明澤在這方面,比一般男人要敏銳得多。
就說當初,他要是沒和安寡婦結婚,隔壁那家的大兒媳婦李春華在鄉下絕對是個有故事的女知青,他只消勾勾手指,請上幾頓國營飯店的飯,就能輕易到手。
他現在的痛苦和絕望,根本不是因為離婚本身。
而是因為他的前妻,離了他之後,一嫁更比一嫁高,直接過上了他就算拼盡全力,也永遠無法企及的好日子!
離婚後,前妻,前夫過得比自己好一萬倍,這才是壓倒離婚者的那塊巨石!
這種落差,像一座巍峨高聳、永遠也移不開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喘不過氣,讓他往後的日日夜夜,都要被這蝕骨的痛苦,反覆凌遲。
楊玉貞那邊萬事如意,他這邊呢,簡直是事事不如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