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玉貞那句看看,當然不只是去吃頓飯、露個臉那麼簡單。
這是檢驗她們新身份硬不硬的第一次實戰,也是她們主動往香港這片複雜的水塘裡,扔下第一塊石頭、想看看能激起多大浪。
她們需要被人看見,需要成為話題,需要被某些圈子“圈進去”。
陳經理遞來的這張請柬,足夠體面,正好。
半山一處私人會所外,名車像流水一樣滑進來,男男女女衣著光鮮,低聲說笑著走進那扇厚重的橡木門。
楊玉貞和江晚意坐的是陳經理新買的平治。
她們自己那輛車,現在成了保鏢車,幾個精悍的男人開著緊隨其後。
江晚意拍電影申請了用工名額,正好把人都弄了過來,現在全擠在倉庫那兒,人手充足得很。
沈策開車,陳經理坐副駕,時不時回頭跟後座的婆媳倆說話,語氣殷勤熱絡得不行。
“楊太太,江小姐,今晚來的都是些老朋友,也有幾位新面孔,生意場上、文化圈裡都算有頭有臉。大家都挺想認識二位。”
楊玉貞穿了件墨綠色絲絨旗袍,外面套了件剪裁一流的薄呢短外套,脖子上掛了串光澤溫潤的灰珍珠項鍊,配著同款耳釘,手腕上是塊看不出牌子但設計極簡雅緻的金錶。
她身材豐腴圓潤,這一身襯得她華貴又大氣。
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聞言只是輕輕點頭:“陳經理費心了。”
江晚意則是香檳色真絲連衣裙,裙襬到膝蓋,樣子別緻,肩上搭著淺灰羊絨披肩。
她化了淡妝,長髮鬆鬆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脖頸。
手上除了無名指的素圈婚戒,沒戴別的首飾,跟楊玉貞的珠光寶氣一比,反倒顯出股清爽的書卷氣。
車子穩穩停在會所門口。
穿制服的門童立刻上前,躬身拉開車門。
陳經理搶著下車,用手護著車門頂框。
楊玉貞和江晚意剛下車,站在亮堂堂的門廊下,旁邊就傳來一陣有點誇張的英語說笑聲。
幾個穿時髦西裝、打鮮豔領帶的中年男人,摟著打扮入時的女伴,從另一輛豪車上下來。
其中一個梳油頭、身材微胖的男人,目光掃過楊玉貞婆媳,嘴角一撇,用不大不小的粵語跟同伴嘀咕:
“嘖,北姑都識得扮嘢(北方妹也懂得打扮),仲以為著住解放裝來添(還以為穿著解放裝來呢)。”
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門廊下足夠清楚。
陳經理臉色變了變,但婆媳倆好像沒聽見,她們的目光都落在那個正給她們拉開裡面玻璃門的年輕門童身上。
那門童很年輕,十七八歲的樣子,肩寬腿長,侍者制服也遮不住一副好身板。
他低著頭,標準地拉開沉重的玻璃門,動作乾淨利落。就在江晚意要跟他擦身而過時,或許因為門裡湧出的暖氣和光線,他下意識微微抬了下眼。
江晚意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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