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首歌也不會唱,但這並不妨礙她欣賞。
欣賞這份蓬勃的、幾乎要溢位來的生命力,欣賞這份與內地截然不同的、張揚外露的娛樂精神。
她的目光偶爾從舞臺上移開,掃過周圍。衣冠楚楚的男人們,穿著最新款西裝,頭髮梳得油亮;女眷們珠光寶氣,低聲談笑,身上香風陣陣。
就在兩年前,她還在老家那個小縣城裡,算計著柴米油鹽,應付著街坊鄰里的雞毛蒜皮,最大的娛樂或許就是聽個收音機,看場露天電影。
人生的參差,如此巨大,又如此奇妙地在她身上交匯。
但楊玉貞心裡沒有半分不安、怯懦或格格不入。
相反,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滿足感,像溫熱的泉水,緩緩漫過心間。
她是憑著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從那個逼仄的小院,走到香港半山的私人會所,看著這個時代最光鮮亮麗的一群人表演。
如果此刻讓她立刻回到清水縣,脫下這身絲絨旗袍,換上家常舊衣,趿拉著拖鞋,拎個竹籃子,和包打聽她們一起去泡那個嘈雜的公共澡堂,她會不適應嗎?
不會的!
她同樣會享受那種市井的熱鬧,享受熱水漫過皮膚的鬆弛,享受和舊日姐妹東家長西家短的閒聊。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紮根於泥土的活法,同樣真實,同樣有滋有味。
既能享受頂尖繁華,也能安於尋常煙火的認知,讓楊玉貞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好像……真的變年輕了。
不是指皮相,而是一種內在的狀態。
重生之初,她被巨大的資訊衝擊和緊迫感包裹,滿腦子都是改變兒子命運、保護孫女、擺脫喬明澤。
她像一張拉滿的弓,目標明確,但視野也被侷限在那幾件事上。
直到結婚,楊玉貞都覺得自己想得很清楚,很明白,但其實都是被推著往前走。
她沒來得及,或者說沒允許自己去想:拋開這些責任和任務,楊玉貞,你自己,這輩子到底想怎麼活?
此時,楊玉貞坐在這流光溢彩的宴會廳裡,看著臺上臺下的人生百態,這個問題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在她腦海。
她有很多技能。做飯是一把好手,但天天圍著鍋臺轉,她會煩。
能說會道,人情練達,但這更像是一種生存工具,而非讓她心馳神往的志業。
她會持家,懂經營,甚至開始涉足資本遊戲,但這些更多是手段,是路徑,是能做且做得不錯的事,卻不是那種一想起來就讓她眼睛發亮、願意為之窮盡一生去琢磨、去創造的追求。
但江晚意有。
兒媳婦看似溫順,心裡卻藏著巨大的野心和清晰的路徑——她要拍電影,要當導演。
那是她的“道”,她的精神旗幟。
那自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