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很勇,當著楊玉貞的面就開始胡說八道的亂猜測。
“我早就聽說了!玉貞姐嫁了個首長!現在是正兒八經的首長夫人!”
“啥首長?一般的首長能有這排場?我聽我二舅姥爺家的表侄在武裝部說,是個軍長!”
“軍長?軍長能有這麼多小汽車跟著?扯吧!我聽說是司令員!大軍區的!”
“你們這訊息都落後了!”
一個平時就好打聽、此刻自覺掌握了核心機密的中年婦女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環顧四周。
“我有個遠房親戚在省城機關開車,他偷偷跟我講,玉貞姐現在可不得了,直接幹到省裡去了!是那個……特別部門的!”
“省裡算什麼?” 另一個不甘示弱,聲音壓得更低,幾乎用氣聲說道,“我聽說……此處省略幾個含糊但令人浮想聯翩的字眼……”
“什麼啊,我聽說她直接到中某海了!要不回來能是這動靜?你看看那些跟車的人,那身板,那眼神,是一般人嗎?”
“真的假的?!中某海?我的老天爺!那不就跟以前戲文裡唱的……貴妃省親是一個意思了?” 一個老太太咂摸著嘴,眼神里充滿了對遙遠權力中心的敬畏和想象。
“我看像!你看玉貞姐那氣度,那走路的架勢……跟以前是不一樣了!貴氣!肯定是見過大世面,經過大場面的!”
“那咱們這大雜院……豈不是出了個娘娘?”
“噓!小聲點!可不敢亂說!現在是新社會了!叫……叫領導!對,大領導!”
流言在竊竊私語和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飛速傳遞、加工、升級,以驚人的速度偏離了事實,卻奇妙地貼合了人們對於衣錦還鄉、權勢滔天最樸素的想象。
從發財到首長夫人,從軍長到司令員,再到省裡、中某海,最後竟與貴妃省親的聯絡在一起。
楊玉貞的形象,在鄰居們興奮又惶恐的議論中,被鍍上了一層愈發神秘、高不可攀的金光。
而處於風暴眼的楊玉貞,彷彿對周遭這些離譜的猜測渾然不覺。
她只是笑著,和相熟的老鄰居打著招呼,身邊的刑熊彪很懂事,口袋裡掛著個大包,隨手拿出一把一把的糖果,塞給周圍的孩子們。
喬明澤和喬仲玉父子站在自家門口,聽著這越來越誇張的議論,看著那氣派的車隊和從容的楊玉貞,心裡的震動比旁人更甚。
家裡顯然被提前仔細打掃過,窗明几淨,連院子裡的青石板都像是用水沖洗過。
空氣裡飄著一股熟悉的、勾人饞蟲的香味——那是湖縣早茶三件套的味道。
茶葉蛋在滷汁裡咕嘟咕嘟泡了一夜,蛋殼佈滿漂亮裂紋,透著醬色,鹹香入味。
涼拌菜是千張絲,雞蛋絲,青椒絲加花生米用辣椒油、香醋、蒜末一拌,清爽開胃。
油炸春捲兒金黃酥脆,一口咬下去,裡面是粉絲、肉末、韭菜的鮮香,還燙嘴。
稀的也備了幾樣:熬得稠稠的白米粥,衝得油汪汪、撒了芝麻花生碎的油茶麵,還有加了辣子和香菜的粉絲湯……就擺在堂屋那張八仙桌上,熱氣騰騰。
本來,這個點喬明澤和喬仲玉父子是該去廠裡上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