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阮老太太還在唱大戲,又哭又鬧,一會兒說要上吊,一會兒說要自殺。
兩個弟妹心慌意亂,她們比誰都不想大嫂離婚。
自打張桂蘭不再包攬所有活計,這一年阮家上下都過得彆扭,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氣。
但這一年張桂蘭是不像從前那般包攬一切,可公攤的活她一樣沒落下:五天去一次菜園,五天掃一次院子,不吃家裡的,也盡了該盡的本分。
說到底,也是物傷其類 。
連大嫂這樣能幹的人都離婚了,她們這些更沒用的,將來又能好到哪裡去?
阮營長坐在桌前,慢慢寫著離婚申請。
張桂蘭的心跳越來越快,幾乎要跳出胸口。
她早就存好了錢,也悄悄問過江晚意,想去清水縣發展。
江晚意一口答應,說那邊有間空房,讓她過去開個攤子,專賣魚水情的貨,還能先貨後錢,不用掏太多本錢。
魚水情人脈廣,她一個人過去,也絕不會受欺負。
她心裡崇拜楊玉貞,想著離得近一些,沾點蒙蔭,日子總能過起來。
等阮營長寫好申請,遞到她面前時,張桂蘭眼睛微微發澀。
她一字一句仔細看著紙上的內容,然後一筆一劃,鄭重簽下自己的名字。
阮營長眼神沉重,總感覺到事情已經不由自己的意志發展了。
簽完字,她沒有立刻走,照舊在屋裡睡了一覺。
她怕男人半夜反悔,不肯上交報告。
一整夜,她的心怦怦狂跳,比當年結婚時還要激動不安。
翻到第九個身時,身邊的男人忽然開口:“你要是真捨不得,我可以不離婚。”
真到了要分開的這一刻,他反倒想起了張桂蘭的好,原本堅定的心,又動搖了。
張桂蘭一動不動,睜著眼,一直熬到天亮。
男人氣得要死。
早上睜開眼睛,張桂蘭已經推門出去了,然後像過去的很多天一樣,他想看到她,就只有晚上了。
那沉默的身影,男人嘆了一口氣。
算了,這樣夫妻不像夫妻,朋友不像朋友,再這樣下去,就結了死仇了。
以前他認為離婚就是結死仇,雙方一定不死不休,所以不如把對方按死。
但現在,張桂蘭說她離婚,但不再婚,而且還會給兒子賺錢,離婚她也一再退讓,給了男人一種錯覺,她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是的,張桂蘭十幾年的忠厚老實給她加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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