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爹是個實打實的老輩中國漢子,沒讀過啥書,沒受過啥正經教育,可做人還是很傳統的。
他向來不愛多管閒事 ,因為他自己就是社會最底層,他沒有能力,也沒有多餘的物資提供給別人。
看到受傷的男人,跟他沒關係,他從不搭茬。
看到受傷的女人,他一生都覺得陌生女人高不可攀,也懶得去親近,就算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了難,他第一反應也是躲遠點,別惹麻煩,他惹不起也解決不了這些麻煩。
可唯獨對受傷的孩子,尤其是七歲大、半點自保能力沒有,還天天圍著他屁股後面 “老爹長、老爹短” 喊得親熱的蘇宇,他是半點心腸都硬不起來。
聽著旁人嚼舌根,汙名化七歲的孩子,楊老爹硬不下心。
憑著活了大半輩子的經驗,楊老爹知道這事兒要是掰扯不清,蘇宇這一輩子,就算是毀了。
他沒聲張,悄悄找到縮在角落的蘇宇,拉著孩子回了自己家,燒了熱水給孩子洗了個澡,就給套了條自己的補丁打補丁的舊短褲,把腰紮緊了些。
隨後,他牽著瘦骨嶙峋的蘇宇,挨家挨戶地串,也不辯解什麼,就領著孩子往人跟前一站,讓大家夥兒親眼看看蘇宇身上的傷。
雖說這陣子楊老爹總偷偷給蘇宇塞吃的,孩子身上長了點肉,可依舊瘦得硌手。
七歲的小身子骨上,新傷壓著舊傷,一道疊著一道,青一塊紫一塊,跟在敵營裡遭了罪似的,看著就讓人心裡發緊,別提多可憐了。
楊老爹這一招實在高,啥也不用多說,啥也不用辯解,因為自有大儒為我辯經。
楊老爹這一招,天外飛仙,招術不知道秒了後媽多少光年。
先前流產造成的所有的流言蜚語、所有的汙名指責,全翻了個個兒。
“哎喲,這孩子身上咋這麼多傷啊?看著太嚇人了,這還是人嗎,這是個人也下不去這個手啊。”
“可不是嘛,這孩子看著瘦得跟猴似的,哪有那麼大勁兒把人打流產?之前 肯定又是冤枉他。”
“造孽哦,這麼小的孩子,身上全是傷,想來平時沒少受委屈,也沒人疼沒人管,男人就是粗心,娶個媳婦就知道看家世看長相,怎麼都不想看看人品的。”
“看人品,你看大院那些後娶的,哪一家看過人品啊。” 這個心直口快的軍嫂才說完,就被人用手肘捅了腰子,快別說了,可憐孩子但不要把自己家給坑進去。
這個年代,首長夫人不知道有多少都是文工團和小護士們呢,這一句話要得罪一大片嗎。
“之前還聽人說他調皮搗蛋,這哪兒是調皮,分明是受委屈了!如果流產真是他踢的,也是情有可原。”
“這事兒不能只聽一面之詞,孩子這麼小,哪有那麼多壞心眼,分明是被冤枉的。”
“可小白肚子上真有血腳印。”
“你看孩子穿得什麼鞋啊,說不定是她自己跌倒了,拿孩子鞋沾血印在肚子上呢。”這個說話的就有些偏向蘇宇了。
不是蘇宇名聲好啊。
也不是可憐蘇宇。
是因為領著蘇宇的是楊老爹。
是因為蘇宇上回幫著找月亮,整個陸家人都是領情的,回了重禮,大家都看到,後來這禮物跟消失了似的,再也沒有在這個孩子身上被看到過。
大眾站隊,很多人會站正義,但中間只有幾個人站權力,說幾句帶節奏的話,剩下人也有很大可能隨大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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