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裡,冰封隔絕了野心,嚴寒凍結了大規模衝突。
部落間的廝殺如同冰原狼爭奪腐肉,固然血腥,卻侷限而短暫。
大多數普通人,竟能在獸皮包裹的冰屋內,守著微弱的油脂火苗,捱過六十年漫長的風雪,最終在衰老或一場小規模衝突中歸於沉寂。
平凡度過一生,這在張衛國見證的宇宙殘酷圖景裡,竟成了奢侈的安寧。
時間,如同冰河下緩慢移動的死水,悄然淌過五千年刻度。
變化,在靠近一條被厚厚冰殼封印的古老冰河附近萌發。
耀陽部落,一個依靠獵取冰河孔洞中頑強魚群生存的人類聚落。
首領家族的血脈裡,流淌著一種與這冰封世界格格不入的東西,超越時代的眼光。
現任老首領,一個臉上佈滿凍瘡裂口、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的老人,站在冰河陡峭的河岸上,枯枝般的手指指向腳下被堅冰覆蓋的河道。
“挖開它!”
他的聲音嘶啞,卻像燧石敲擊般迸出火星,穿透呼嘯的寒風,
“讓死水活過來!鑿一條水道,連線下游的沉冰湖!”
人群騷動起來,獸皮帽子下是一張張凍得青紫、寫滿驚愕與茫然的臉。
開鑿運河?
在這連道路都無法存在的冰封地獄?
這念頭本身就像試圖用體溫融化整座冰山般瘋狂。
“阿爺,冰比石頭還硬,拿什麼挖?”
一個裹得像球的後生忍不住開口,聲音發顫,
“魚叉?骨頭鏟?我們的手?”
老首領猛地轉身,渾濁的眼珠裡燃燒著近乎偏執的光,那是超越時代眼光特質在絕境中的閃耀:
“用手!用命!用骨頭磨出來的鏟子!也要挖!死水活了,魚能遊得更遠,我們能去更遠的地方!”
“不用再為了一口吃的,和隔壁的冰狼部落年年見血!”
他粗糙的手重重拍在冰封的河岸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凡人,也能改天換地!就從這裡開始!”
沒有金屬的鏗鏘,沒有機械的轟鳴。
耀陽部落對抗亙古堅冰的武器,是磨尖的巨獸肋骨製成的簡陋骨鏟,是綁著燧石片的粗糙木鎬,是無數雙長滿凍瘡、裂口滲著血絲的手。
“嘿呦!嘿呦!”
單調而沉重的號子在冰河上空迴盪,被狂風撕扯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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