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時常舉行經筵講座，方孝孺等大儒高談闊論三代之治、井田禮樂，朱允炆聽得如痴如醉，彷彿聖王理想的實現就在眼前。
另一方面，一種隱隱的不安也開始在敏感者心中滋生。
湘王朱柏慘烈的自焚，像一塊巨石投入心湖，激起的漣漪久久不散。
雖然公開場合無人敢議論，但私下裡，不少官員對如此急切、酷烈的削藩手段心存疑慮。
而北方，尤其是北平方向傳來的訊息，越來越稀少，也越來越模糊。
燕王府似乎異常安靜，安靜得令人心悸。
張衛國在這段時間，除了履行欽天監的日常職責，大部分時間都在整理自己多年來的手稿和觀測記錄。
他知道，平靜的日子不多了。他偶爾會被朱允炆召見，詢問一些無關痛癢的天象或歷史問題，皇帝似乎將他視為一個知識淵博、值得尊敬但觀點稍顯保守的老臣。
齊泰、黃子澄等人則忙於推行他們的政治藍圖，與張衛國交集不多。
這年臘月，一場罕見的寒流席捲江南，南京城大雪紛飛。
就在這嚴寒中，北平燕王府的異動訊息，終於透過一些隱秘渠道，斷斷續續地傳到了南京。
有北平行都司的軍官密報，燕王以防備北虜冬季南下抄掠為名，頻繁調動王府護衛及鄰近衛所兵馬進行操練演習，規模遠超往常。
又有商人傳言，燕王府在暗中大量收購糧食、布匹、鐵料，價格高於市價，來源複雜。
還有訊息說，燕王麾下猛將張玉、朱能等人，近來行蹤詭秘，頻頻出入王府，與那個被稱為黑衣宰相的妖僧道衍和尚密談。
這些訊息零零碎碎，缺乏確鑿證據，且燕王鎮守北疆，整軍備武本是職責所在，似乎也無可厚非。
但當這些資訊彙集到兵部尚書齊泰和皇帝朱允炆面前時，卻足以引起高度警覺。
建文二年正月，剛過完年，一場決定性的御前會議在文華殿召開。
與會者只有朱允炆、齊泰、黃子澄、方孝孺，以及被臨時召入的幾位親近武將。
張衛國未被召見，但他從隨後朝廷的一系列動向中，推斷出了會議的大致內容。
會議的核心議題只有一個，如何處置燕王朱棣。
齊泰態度堅決：
“陛下，燕王坐鎮北平，雄踞險要，兵精糧足，又久歷戰陣，麾下多亡命之徒。”
“觀其近日所為，整軍備武，廣積糧儲，其心叵測。周、代、齊、湘、岷諸王或削或廢，燕王豈能不自危？”
“彼必懷異志！當趁其尚未準備周全，速調精兵強將，以巡邊、換防之名進駐北平周圍要地，對北平形成合圍之勢，再下詔削其護衛，召其入京。”
“若其奉詔，則兵不血刃，解其兵權，若其抗詔，則立刻以大軍討之，趁其勢孤，一舉殲滅！”
黃子澄補充道：
“齊大人所言乃萬全之策。然調兵需有名義，且需選可靠大將統兵。”
“長興侯耿老將軍，老成持重，善守能戰，可擔此任。另外，可密令北平行都司、山東都司部分兵馬，向北平方向移動，以為策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