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北方來,帶著淮河水的溼氣,也裹挾著隱約的、屬於更北方的鐵鏽與烽煙味。
官道兩旁的楊樹已開始落葉,枯黃的葉片在地上打著旋,又被行人的腳步碾碎。
張衛國此刻是遊學書生張望,緊了緊肩上半舊的青布書囊,目光好奇地打量著這座扼守南北要衝的古城。
城牆高大,但牆體上新舊的修補痕跡密佈,如同老人臉上的皺紋與傷疤。
城門處盤查的兵卒神情疲憊而警惕,對北來的客商查問格外仔細。
空氣中有一種緊繃的、惶惶不安的氣息,與江南腹地的虛假寧靜截然不同。
他循著感應,穿過略顯蕭條的街市,來到城西的州學。
粉牆黛瓦,門前古柏森森,琅琅讀書聲傳出,給這座邊城增添了幾分文墨氣。
但他注意到,州學外牆一角,聚著七八個年紀不一的學子,正圍著什麼,氣氛激動。
“豈有此理!劉家竟敢如此霸道!”
“那老丈著實可憐,”
“官府難道不管嗎?”
張衛國走近,只見人群中央,一個衣衫襤褸、滿臉風霜的老農跪在地上,不住磕頭,面前攤著一紙狀書,墨跡被淚水打溼模糊。
幾個學子面帶憤慨,卻似乎又有些束手無策。
一個清瘦的身影蹲在老農面前。他穿著州學統一的月白襴衫,漿洗得有些發白,卻整潔異常。
少年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面容尚帶稚氣,但眉宇間凝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他沒有像旁人那樣慷慨激昂,只是仔細地看著狀紙,手指輕輕點著上面的字句,偶爾低聲問老農一兩句,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陸兄,你倒是拿個主意!”
一個胖乎乎的學子急道,
“劉家勢大,又與州衙的主簿有親,這狀子遞上去,怕是石沉大海啊!”
那被稱為陸兄的少年抬起頭,正是陸秀夫。
他眼神清澈,眉頭微蹙,沉吟片刻道:
“王兄莫急。狀子要遞,但需講究方法。劉家強佔李老丈河灘地,所恃者,無非是其家族勢大,以及灘塗無主,能者據之的歪理。”
“我等當先理清關鍵,其一,那河灘是否確屬無主荒地?李老丈可有早年墾殖、納糧的憑據?哪怕是最粗陋的里正手書也可。”
“其二,劉家佔地後作何用途?”
“若是私建貨棧,阻塞河道,便有違《宋刑統》中侵佔官河、妨害漕運之條。此非簡單田土之爭,或可由此切入。”
他語速不快,條理卻異常清晰,瞬間將一樁看似無解的欺凌案,拆解出可能的突破口。
周圍學子眼睛一亮,那胖學子拍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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