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張衛國,或者說陸懷安,將是這星光下,一個堅定而沉默的影子。
他吹熄了亭角的燈籠,提起自己的工具箱,沿著來路,向山中道觀走去。步履穩定,踏在碎石小徑上,幾乎聽不到聲音。
五夫裡的朱家宅院,比陸懷安預想的更為簡樸。
白牆灰瓦,掩映在一片翠竹和幾株老樟樹下。
院落不大,正房三間,兩側有廂房,後頭連著灶間和柴房。
牆角生著青苔,部分牆皮有些許剝落,木門窗的漆色也已暗淡,但處處收拾得乾淨整潔,透著一股清苦而有序的書卷氣。
朱熹的母親祝老夫人,是一位面容慈祥但眼神清亮的老婦人,衣著樸素,髮髻梳得一絲不苟。
陸懷安被引見時,她正坐在堂屋門口的竹椅上曬太陽,手裡做著針線。
朱熹簡單介紹:
“母親,這位是陸懷安陸先生,精於匠作,亦通些醫理,兒子請來家中幫忙照應。”
陸懷安上前,依禮深深一揖:
“小人陸懷安,見過老夫人。”
語氣恭敬,姿態端正,但無半分諂媚瑟縮。
祝老夫人打量了他幾眼,目光在他洗得發白但乾淨的衣裳和沉穩的面容上停留片刻,溫和道:
“先生不必多禮。我兒既信重先生,便是家人。寒舍簡陋,日後有勞先生費心。”
“分內之事,老夫人言重了。”
陸懷安回答。
朱熹將他安排在靠近柴房的一間小廂房。
房間狹小,僅一床、一桌、一櫃,但窗戶朝南,光線尚可,也乾燥。
陸懷安並無不滿,他的行李本就極少,除了幾件換洗衣物,便是一個結實的藤箱,裡面是他自制的各種工具、一些常用藥材和那本從不離身的皮面筆記。
他很快將房間歸置妥當,東西擺放得井井有條。
他的工作從最實際的地方開始。
朱熹領他大致看了一遍宅院,指出幾處需要留意的地方:
正堂一角雨天偶有滲水,母親臥房的窗欞有些鬆動,夜間風大時有聲響,後院存放柴薪的棚子需要加固以防颱風,書房的書架已經滿溢,需要想辦法擴容。
陸懷安一一記下,沒有立刻拍胸脯保證,只說:
“小人先看看具體情況。”
接下來的幾天,他像個無聲的影子,在宅院裡緩慢移動,仔細觀察。
他查看了屋頂的瓦片排列和排水溝走向,測試了不同房間在不同天氣下的溼度與通風,估算了柴棚所需的結構強度,丈量了書房每一寸可用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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