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全義蹲在他旁邊，看著他洗手的動作，先沖水，再抹皂角，再衝水，再擦乾。
每一步都很仔細，像大夫的習慣。
“大將軍想見你。”
張全義說。
張衛國的手停了一下。
“見我？一個馬伕？”
“大將軍聽說你治馬治得好，還會治人，想見見你。”
張衛國沉默了一會兒，說：“好。”
黃巢的帳篷不大，裡面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張床。
桌子上攤著地圖，地圖上壓著一把劍，劍鞘上全是劃痕，像被刀砍過很多次。
黃巢坐在椅子上，脫了鎧甲，穿著一件白色的中衣，左肩上纏著繃帶，繃帶上滲著血。
他瘦了很多，臉上的肉幾乎沒有了，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像一具骷髏上面蒙了一層皮。
但他的眼睛還是那個眼睛，黑沉沉的，像兩口深井。
張衛國站在帳篷門口，低著頭。
“進來。”
黃巢的聲音比兩年前更沉了，像石頭從山上滾下來，帶著一種粗糙的沙啞。
張衛國走進去，站在桌子前面。
黃巢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
“抬起頭。”
張衛國抬起頭，看著黃巢。
四目相對。
張衛國心裡一緊。他這張臉是化過的，跟兩年前的老張頭不一樣，但他不確定黃巢會不會認出那雙眼睛。
黃巢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說：
“你像一個人。”
張衛國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認識一個趕腳的，姓張，也是瘸腿，也是河東口音，兩年前幫我走過鹽路。”
張衛國沒說話。
黃巢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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