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書記辦公室。
空氣中瀰漫著雪茄和濃茶混合的厚重味道。田國富將那份完整的審訊筆錄重重地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他沒有看筆錄,而是緊盯著對面沙發上的年輕人,那個他賭上了自己政治聲譽也要支援的祁同偉。
“同偉,這份口供,我看了三遍!”田國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焦躁,“王強是條好狗,咬得很兇,但他脖子上的鏈子,拴在劉立家的門柱上,根本碰不到屋裡的主人!”
他站起身,煩躁地在辦公室裡踱步。
“通篇都是‘打著旗號’、‘利用影響力’!錢呢?直接的利益輸送,一筆都沒有!這東西報到省裡,紀委的同志連立案調查的理由都找不到!”
“最多,一個‘用人失察’的處分,罰酒三杯!”田國富猛地停下腳步,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幾乎是俯視著祁同偉。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我們輸了!我田國富在陳岩石老書記那裡拍了桌子,駁了他的面子,頂著壓力為你保駕護航,最後就換來這個不痛不癢的結果?”
“劉立背後那位劉副省長,怕是已經在家裡開香檳慶祝了!”
面對田國富近乎咆哮的質問,祁同偉卻紋絲不動。
他依舊慢條斯理地端著那杯熱茶,用杯蓋輕輕地撇去浮沫。
彷彿眼前的一切,都不過是窗外的風聲。
直到田國富胸口劇烈起伏,說不出話來,祁同偉才將茶杯輕輕放下。
“田書記,您說的都對。”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辦公室裡狂躁的空氣瞬間凝固。
“這份口供,本來就不是用來給劉立定罪的。”田國富一愣。
祁同偉抬起頭,目光凌厲,直刺田國富內心。“它是一把火。”
“一把點在劉立腳下,卻不會立刻燒死他的火。”祁同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個人在什麼情況下會犯錯?不是在絕望的時候,而是在他自以為還有希望,並且為了抓住那絲希望而拼命掙扎的時候。”
“這份口供,就是遞給他的那根救命稻草。它會讓劉立產生一個錯覺——只要他能處理掉那個最關鍵的、我們還不知道的證據,他就能安全上岸。”
田國富的瞳孔猛然收縮,他瞬間瞭然,失聲道:“你是說……”
“蛇被驚動了,總要找個洞鑽回去。”
祁同偉站起身,緩步走到田國富的辦公桌前,將那份筆錄輕輕推了回去,彷彿在完成某種儀式。
“而他急著要鑽回去的那個洞,就是他的死穴。”
“我在呂州的任務,就是把蛇驚出洞。”祁同偉的語氣淡然,帶著一股掌控全域性的自信。“現在,它已經出洞了。”
田國富怔怔地看著祁同偉,看著這個比自己年輕了近二十歲的下屬,後背竟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原以為祁同偉是在正面攻城,卻沒想到,人家從一開始,玩的就是圍點打援,敲山震虎!
呂州,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棋盤。一個逼迫對手主動暴露致命弱點的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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