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內容他沒看進去多少，更多是在權衡。
如果不知道那條生產線的底細，單看這份建議書，任何人都會覺得巖臺的汽車產業專案是個好專案。
問題是祁同偉知道底細。
但他不能在座談會上直接把那份陳陽傳過來的技術評估報告拍出來。
原因有三個。
第一，那份報告的來源不能暴露。陳陽幫他調的資料，走的是海外投資的資訊通道。一旦暴露渠道，後患無窮。
第二，直接攻擊巖臺專案等於對高育良、趙瑞龍、乃至趙立春開戰。這不是他現在該做的事。時機不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即使他把報告公開了，趙瑞龍會怎麼應對？答案很簡單，趙瑞龍會說這是競爭對手的抹黑，然後找人寫一份反駁報告。輿論戰永遠打不贏對方。因為對方控制著省級主流媒體的話語權。
甚至更狠的，直接少賺一點，把生產線給更新換代了。
只要送到漢東安裝好的是先進的，誰會在意之前合同簽訂的是啥。
所以他不能打正面。
祁同偉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整個下午。
桌上攤著三份檔案。
高育良的建議書，陳陽給的技術評估報告，還有一份他自己手寫的草稿。
草稿的標題改了四次。
第一稿叫《關於巖臺汽車專案技術隱患的情況反映》。太直接。劃掉。
第二稿叫《關於重工業專案環保達標的建議》。太窄。劃掉。
第三稿叫《關於全省工業專案排放標準統一執行的建議》。方向對了，但切口還不夠大。劃掉。
第四稿。
《關於全省重工業佈局差異化競爭的思考》。
祁同偉看著這個標題，停了筆。
這個角度不是針對誰。
是站在全省層面，討論產業佈局問題。
差異化競爭。
這四個字的意思是，你搞你的汽車，我搞我的資訊產業，大家各走各路，不重複建設。
但後面跟一句建議對重複建設的落後產能實施信貸緊縮，這就不是各走各路了。這是畫線。
你的專案如果是先進產能，沒影響。你的專案如果是落後產能，對不起，銀行的錢你拿不到。
他沒有點巖臺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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