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的眼睛在紙面上走得很快，手上的動作不停，但實際上每一行字他都過了腦子。
國資委的徵求意見稿寫得很規範，通篇是政策語言，但邏輯鏈條清晰。
漢東重工近十年營收連續下滑，核心主業毛利率跌穿8%，債務槓桿率高達2.3倍，不符合副部級中央企業的發展質效標準，建議啟動管理層級調整程式，擬降為正廳級，歸口漢東省國資委管理。
一共十六頁。
最後一頁是附件，列了三家參照案例，全是被降級改制後最終走向解體的國企。
祁同偉把最後一頁翻過去，然後從頭翻回了第五頁。
劉宏明的目光收了回來，落在祁同偉身上。
第五頁是漢東重工現有資產結構明細。
七家子公司，兩家重型裝備，三家基礎建材，一家礦山裝置，還有一家，名字叫——漢東精密機械有限公司。
註冊資本三千萬，在冊員工二百一十六人，年產值不足八千萬，在整個集團體量裡，連零頭都算不上。
但祁同偉的手指停在了這行字上。
停了三秒。
然後他把檔案合上，推了回去。
劉宏明等他開口。
“劉叔，”祁同偉的聲音不高，“漢東重工這個名字，我覺得往後可能得改。”
劉宏明以為自己聽錯了。
“改名？”
“不是改名。”祁同偉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是把重心挪一挪。”
他放下茶杯。
“國資委卡你們脖子的邏輯，是傳統重工業產能過剩、效益下滑，這條路確實越走越窄。”
劉宏明眉頭微動。
“但問題是，他們只看到了重字，沒看到漢東這家公司裡還有個精字。”
“哪個精？”
“漢東精密機械。”祁同偉扣了扣檔案的封皮，“集團最小的子公司，二百多人，年產值連集團的百分之二都不到，估計現在整個董事會都當它不存在。”
劉宏明沉默了一下。
“這有什麼用？”
祁同偉沒有立刻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劉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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