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曼娜，出列！立刻跟我到站長辦公室！”
宋勉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塊，砸在寂靜的訓練場上，也砸在馮曼娜的心頭。她渾身一顫，臉色瞬間褪得血色全無，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藍胭脂，眼中充滿了驚慌與無措。
“曼娜……”藍胭脂心中一沉，下意識地想去拉她的手，但宋勉嚴厲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阻止了她的動作。
“執行命令！”宋勉的語氣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馮曼娜咬了咬發白的下唇，在眾人或疑惑、或同情、或審視的目光中，僵硬地走出了佇列，跟在宋勉身後，一步一步走向那棟象徵著權力與機密的辦公樓。她的背影，充滿了孤立無援的脆弱。
藍胭脂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手心攥緊。她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馮子雄的事情，恐怕已經徹底敗露。只是，她沒想到會這麼快，而且是以這樣一種直接衝擊到曼娜的方式。
站長辦公室內，氣氛比訓練場更加凝重。萬志超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色沉肅，桌上攤開著幾份檔案和幾張模糊的黑白照片。他看到馮曼娜進來，眼神複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馮曼娜學員。”萬志超的聲音低沉，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找你來，是有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情，需要向你核實，也需要你做出選擇。”
馮曼娜的心跳如擂鼓，她強迫自己站直身體，聲音微顫：“站長，請……請問是什麼事？”
萬志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桌上的幾張照片推到她面前。照片上，清晰地顯示著她的父親馮子雄，正在與幾個穿著和服或西裝、氣質陰鷙的日本人秘密會面，其中一張，甚至能看到雙方在進行檔案交接。
“這……這是什麼？”馮曼娜的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拿起照片，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我父親他……他只是做生意，和日本人有些往來很正常……”她的辯解在鐵證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不僅僅是生意往來。”宋勉站在一旁，冷靜地補充，聲音裡不帶任何感情色彩，“我們掌握了確鑿證據，馮子雄利用其航運公司的便利，長期為日本間諜機關運送情報人員、武器和違禁物資。他，是一名徹頭徹尾的漢奸，背叛了我們的國家和民族。”
“漢奸”兩個字，如同兩把燒紅的尖刀，狠狠刺穿了馮曼娜的心臟。她猛地搖頭，眼淚瞬間湧了上來：“不！不可能！你們騙我！我爸爸不會這麼做的！一定是你們弄錯了！”她無法接受，那個從小疼愛她、給她優渥生活的父親，竟然是這樣的人。
“我們也希望是弄錯了。”萬志超嘆了口氣，語氣沉重，“但證據鏈完整，無可辯駁。曼娜，你是個好孩子，我們知道你是無辜的。但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是一個極其艱難，但必須做出的抉擇。”
馮曼娜抬起淚眼朦朧的臉，茫然地看著萬志超。
萬志超身體前傾，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她：“你的父親，馮子雄，以及你的母親，我們已經決定立即實施逮捕。現在，需要你配合我們。”
“配……配合？”馮曼娜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是的。”宋勉接過話，他的話語冰冷而殘酷，將最後一絲幻想也擊得粉碎，“由你，親自帶路，帶我們的人，去你的家裡，執行逮捕任務。”
轟——！
馮曼娜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幾乎要暈厥過去。讓她親自帶路，去抓自己的父母？這簡直比直接殺了她還要殘忍！
“不！我不能！我不能這麼做！”她崩潰地後退，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他們是我的父母啊！你們怎麼能讓我做這種事？！”
“曼娜！”萬志超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你要認清現實！他們不再是你的父母，他們是國家的罪人，是民族的叛徒！你的猶豫和包庇，就是對國家的二次背叛！你加入救國會時宣誓的忠誠和勇氣，到哪裡去了？！”
“我……”馮曼娜語塞，巨大的痛苦和矛盾幾乎要將她撕裂。一邊是生育之恩的父母，一邊是國家大義和剛剛立下的誓言……這根本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這是命令，也是考驗。”宋勉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依舊冷靜得近乎殘忍，“要麼，你證明你對國家的忠誠，大義滅親；要麼，你現在就可以脫下這身訓練服，離開救國會。但離開之後，你將作為叛徒的家屬，受到嚴密監控，你的人生，也將徹底毀掉。”
沒有第三條路。
馮曼娜癱軟在地，淚水洶湧而出，浸溼了衣襟。她從未感到如此絕望和無助。整個世界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最終，在萬志超和宋勉強大的壓力下，在對於未來徹底毀滅的恐懼中，也在內心深處那一點點被激發出的、對父母所作所為的怨恨與不解的驅使下，馮曼娜顫抖著，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擠出了一個字：
“……我……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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