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報聲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著“東亞洋行”內部的每一寸空氣。紛沓的腳步聲、日語厲喝、武器碰撞聲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將這座魔窟變成了沸騰的油鍋。
馮曼娜死死攥著藍胭脂的手臂,幾乎是拖拽著她,在突然變得混亂和緊張的走廊裡快速穿行。藍胭脂能感覺到馮曼娜手心的冰涼和細微的顫抖,她自己的心臟也狂跳得如同要撞碎肋骨。宋勉!他竟然用這種方式闖了進來!他瘋了嗎?!
她們剛拐過一個彎,差點與一隊全副武裝、奔跑而來的日本憲兵撞上。憲兵兇狠的目光掃過她們,馮曼娜立刻用流利的日語快速解釋了幾句,出示了證件,憲兵才揮手讓她們透過,繼續衝向警報響起的方向。
回到那間熟悉的囚室,馮曼娜猛地將藍胭脂推進去,自己也跟了進來,反手鎖上門。她背靠著門板,胸口微微起伏,臉色蒼白,眼神里充滿了驚魂未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憤怒。
“他怎麼會在這裡?!”馮曼娜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問藍胭脂,目光銳利如刀,“是你?你傳遞了訊息?”
“我沒有!”藍胭脂立刻否認,聲音同樣壓得很低,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我怎麼可能讓他用這種方式進來?這等於自殺!你也看到了,那裡是什麼戒備!”
馮曼娜死死盯著她,似乎在判斷她話裡的真偽。外面的警報聲和騷亂聲還在持續,甚至能聽到更遠處傳來的零星槍聲和玻璃破碎的聲音,顯然宋勉的闖入引發了連鎖反應。
“不管是不是你,現在麻煩大了。”馮曼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青木課長和周宇浩一定會徹查。所有近期有異常接觸的人都會被懷疑。你,我,都跑不掉。”
她走到窗邊(雖然被封死),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臉色越發難看。“他們正在全面封鎖,逐層搜查。那個消防櫃……他是不是丟了什麼東西?”
藍胭脂心中一緊。馮曼娜也看到了!她必須拿到那個東西,那可能是宋勉用命換來的情報或工具!
“我不知道。”藍胭脂搖頭,臉上適當地露出茫然和恐懼,“我當時嚇壞了,什麼都沒看清。”
馮曼娜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沒有再追問。她在房間裡焦躁地踱了幾步。“聽著,現在情況有變。周宇浩的計劃被打亂了,青木正在氣頭上。你之前的‘投名狀’雖然基本屬實,但時間誤差可能導致行動效果不佳,再加上這件事……你的信任度會急劇下降。”
她停下腳步,看著藍胭脂:“你想要的機會,可能沒了。甚至,你自身都難保。青木很可能在肅清內部後,重新評估你的價值,甚至……”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藍胭脂可能從“有價值的投誠者”變成“需要處理的麻煩”。
“那我該怎麼辦?”藍胭脂問,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但眼神深處卻異常清醒。宋勉的闖入雖然魯莽,卻可能意外地攪動了局面,讓周宇浩和青木武重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這或許是她渾水摸魚的機會,前提是她能度過眼前的審查危機。
“什麼都不要做。”馮曼娜沉聲道,“保持安靜,表現出害怕和順從。我會盡量幫你說話,但……效果有限。一切,等這場風暴過去再說。”
她看了看時間:“我得走了,我必須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否則嫌疑更大。”她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藍胭脂一眼,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遲疑,“……那個消防櫃,我會留意。但如果東西重要,他們搜查時一定會找到。你……自己小心。”
說完,她開啟門,迅速閃身出去,重新鎖好。
房間裡只剩下藍胭脂一人,以及外面隱約傳來的、似乎漸漸平息但依舊緊繃的嘈雜聲。她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馮曼娜說會留意消防櫃,但她也可能迫於壓力上交,或者那東西已經被搜查人員發現。
她必須儘快確認!可她現在被鎖在這裡,門外守衛肯定加倍森嚴,根本出不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無比煎熬。她仔細傾聽著外面的每一點動靜。搜查的隊伍似乎還沒有到達這一層,但能聽到樓下和同層其他區域傳來的粗暴敲門聲、呵斥聲和翻找聲。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她聽到走廊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日語對話,越來越近。是搜查隊來了!
她的房間門被粗暴地敲響,不等她回應,鑰匙轉動,門被推開。三名臉色陰沉的日本特務和一名拿著記錄板的漢奸翻譯走了進來,目光如刀般掃視著房間每一個角落。
“站起來!靠牆!”翻譯厲聲喝道。
藍胭脂順從地照做,將雙手貼在牆上,微微發抖。
兩個特務開始仔細搜查房間。他們掀開床鋪,檢查床底,敲打牆壁和地板,翻看那本日文雜誌,甚至打開了洗手間的馬桶水箱。動作粗暴而專業,不放過任何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