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想通,是被你說服的。”僖嬪看著她,“沈莜莜,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不是女兒身,如果你生在官宦人家,你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莜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奴婢沒有想過。”
“本宮替你想過。”僖嬪靠在羅漢床上,目光變得悠遠,“你會是一個很好的謀士。不是那種在朝堂上指點江山的謀士,而是那種在幕後運籌帷幄的謀士。你看得透人心,算得準局勢,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這種本事,不是天生的,是練出來的。”
莜莜低下頭:“娘娘謬讚了。”
“不是謬讚。”僖嬪收回目光,看著她的眼睛,“本宮有時候覺得,你不像是這個世上的人。你的眼睛裡,有一種本宮從來沒有在別人身上見過的東西。”
莜莜的心跳漏了一拍——這是僖嬪第二次說這種話了。
“那是什麼?”她問。
“說不上來。”僖嬪搖了搖頭,“不是聰明,不是冷靜,而是一種——”她頓了頓,像是在尋找合適的詞,“一種見過大風大浪之後的從容。你才十八歲,哪裡來的這種從容?”
莜莜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也許是因為奴婢失去的太多了,所以不怕再失去了。”
僖嬪看著她,眼神里的審視漸漸變成了同情。
“也是。”她嘆了口氣,“你父母雙亡,家道中落,寄人籬下,確實經歷了不少苦難。苦難讓人成長,也讓人從容。”
莜莜沒有接話,但她在心裡對僖嬪說了聲抱歉。
除夕過後,正月裡的日子過得飛快。
莜莜每天在永和宮和永壽宮之間來回跑,忙得腳不沾地。德妃對她的依賴越來越重,不僅讓她幫忙整理文書,還開始讓她參與一些重要的決策——比如哪個妃嬪該升位份、哪個宮女該打發出宮、哪個太監該提拔重用。
這些看似瑣碎的小事,實際上關乎後宮的權力格局。德妃讓她參與這些,意味著她已經開始把莜莜當成心腹了。
四阿哥來永和宮的次數也更多了。有時候是來給僖嬪請安,有時候是替德妃送東西,有時候——“路過”。每一次見面,他都會在袖子裡藏一包莜莜愛吃的桂花糖,或者一本新淘來的棋譜,或者一枝從府裡折的臘梅。
莜莜把那些桂花糖收在一個小瓷罐裡,把棋譜整齊地碼在床頭,把臘梅插在窗前的花瓶裡。沈玉容每次來她的房間,都會對著那瓶臘梅發出意味深長的“嘖嘖”聲。
“表姐,你和四阿哥的事,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僖嬪娘娘?”沈玉容有一次忍不住問道。
“沒什麼好告訴的。”莜莜低頭整理文書,面不改色。
“還說沒什麼好告訴的?”沈玉容指著窗前的臘梅,“四阿哥三天兩頭給你送東西,僖嬪娘娘又不是瞎子,她早就看出來了。”
“看出來就看出來了,娘娘不說,我就不說。”
“你呀,”沈玉容嘆了口氣,“就是太能沉得住氣了。換了我,早就高興得滿世界嚷嚷了。”
“所以你不是我。”莜莜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玉容,在這宮裡,高興的事也要藏著。藏得越深,活得越久。”
沈玉容撇了撇嘴,但沒有反駁。
她知道莜莜說得對。在宮裡,高興的事和悲傷的事一樣,都不能寫在臉上。高興了,別人會嫉妒;悲傷了,別人會幸災樂禍。最好的狀態,就是面無表情。
正月十五,上元節。
宮裡照例辦了燈會,御花園裡張燈結綵,各種各樣的花燈掛滿了樹枝和廊簷,有兔子燈、蓮花燈、鯉魚燈、走馬燈,五光十色,美不勝收。
莜莜跟著僖嬪去逛燈會。僖嬪心情不錯,難得露出了幾分少女時的活潑,一會兒指著這盞燈說好看,一會兒指著那盞燈說精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