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裂紋從石心頂部一直延伸到底部，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紋裡漏出來，像是一條流血的傷口。然後第二道裂紋，第三道，第四道——石心的表面像蜘蛛網一樣裂開了無數道口子。
咚——
最後一次跳動。
然後石心碎了。
碎片四散飛濺，暗紅色的液體從碎片中噴湧而出，灑在地上、牆上、天花板上。地下空間裡的暗紅色霧氣迅速消散，符文的光芒逐漸熄滅。
一切都安靜了。
莜莜站在石臺旁邊，右手整隻手都被灼傷了，皮膚焦黑，隱隱能看到下面的血肉。她的頭髮全白了，比任何時候都白——雪一樣的白。她的眼睛仍然是深金色，但光芒在迅速消退，像太陽落山時最後的一抹餘暉。
武拾光靠在牆壁上，左手還在滴血，臉色白得像紙。他的劍插在地上，劍身在微微顫動，像是有風吹過。
兩人對視了一眼。
然後石臺上方，天花板裂開了。
不是裂開，是塌了。石心是整個血引陣的支點，石心碎了，陣法崩了，支撐地下室結構的靈力也消失了。頭頂的石板開始鬆動，碎石和灰塵紛紛落下。
“走！”武拾光一把拉起莜莜，往石階的方向跑。
石階在震動。兩邊的石壁上出現了裂縫，碎石從頭頂掉落。武拾光跑在前面，莜莜跟在後面，兩個人跌跌撞撞地往上跑。
到了地下室的出口——那扇木門。
武拾光一腳踹開了門。
陽光從外面湧進來，刺眼得讓莜莜眯起了眼睛。他們從地下衝出來，身後的石板坍塌的聲音轟隆轟隆地響著，整座花廳的地面塌陷了一個大坑。
兩人跌倒在後院的泥地上，渾身是泥，渾身是血，渾身是汗。
武拾光翻過身，仰面朝天，大口喘氣。他的手還在流血，但他顧不上，只是盯著天空，像是在確認天還是藍的。
莜莜趴在地上，翻了個身，和武拾光並排躺著。
她的右臂已經完全不能動了，焦黑的手掌擱在泥地上，疼得她幾乎要叫出來。但她沒有叫。她只是側過頭，看著武拾光。
他也側過頭來看著她。
兩個人臉上都是泥巴和血跡，狼狽得像剛從戰場上爬回來的傷兵。
武拾光的嘴唇動了動。
莜莜以為他要說什麼重要的、有哲理的話。
“你的粥，”他說，“吃了嗎？”
莜莜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不是“差一點就成了笑”的那種笑，也不是“像花開放一樣的笑”。是一種更復雜的、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莫名其妙的好笑的、她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形容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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