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的師父沒有騙你,你的父親沒有死,你的母親沒有死——你會是什麼樣子?”
武拾光想了想。“可能不會做飯。不會包紮傷口。不會打情人結。不會在半夜給人煮粥。不會在紙條上寫‘記得吃’。不會是一個會被人說‘你很煩’的人。”
“那你會是什麼樣的人?”
“一個很無聊的人。”
“你現在也很無聊。”
“那你為什麼還在這裡?”
莜莜看著他。“因為你的無聊,剛剛好。”
武拾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差一點就成了笑”的笑,是真正的、完整的、像陽光破開雲層一樣的笑。笑聲在小小的木屋裡迴盪,驚起了窗外樹枝上的一隻麻雀。莜莜看著他的笑容,嘴角慢慢上揚。不是“差一點就成了笑”——是笑了。完整的,安靜的,像溪水在陽光下流淌一樣的笑。
“你笑了。”武拾光說。
“沒有。”
“你笑了。我看到了。”
“那是粥燙的。”
“粥是溫的。”
“……那就是你的話燙的。”
武拾光笑了起來,莜莜也笑了。兩個人面對面笑著,在晨光中,在木屋裡,在粥的香氣中。這是莜莜有生以來第一次真正地笑。不是因為任務完成了,不是因為敵人死了,不是因為她自由了。是因為她和一個會給她煮粥、剝蛋、包紮傷口、打情人結的人在一起。
她覺得,這樣的日子,可以過一輩子。
那幾天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莜莜知道,無相月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在沉月渡口布局了二十五年,投入了無數的人力和資源,不會因為一次圍剿失敗就放棄。他們一定在等什麼,等一個時機,等一個訊號,等一個他們無法抵抗的召喚。
她每天都把感知力張開到最大範圍,覆蓋沉月渡口方圓十里的每一寸土地。沒有異常,沒有靈力波動,沒有無相月的標記。一切都正常得不太正常。
武拾光倒是很平靜。他每天早起煮粥,去溪邊釣魚,下午練劍,晚上坐在臺階上看星星。他不再主動提起師父、父親、阿渡或無相月,也不再追問莜莜關於前世的事情。他只是安靜地活著,像一棵樹,紮根在這片土地上,不動,不搖。
莜莜有時候會想,如果時間停在這裡就好了。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只有現在。只有木屋、溪水、樹林、山丘。只有清晨的粥和傍晚的魚湯。只有他寫在紙條上的“記得吃”和“傷口該換藥了”。但她知道時間不會停。就像溪水不會倒流,就像月亮不會不圓不缺,就像她的封印不會永遠不解。
第八天晚上,月亮又圓了。
莜莜站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滿月,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不是那種“可能有事要發生”的不安,是那種“已經在發生了”的不安。她的感知力在狂跳,像是有人在她腦子裡敲鼓。咚——咚——咚——,一下一下,越來越快,越來越重。
“武拾光。”她的聲音有些緊。
武拾光從灶臺邊走過來。“怎麼了?”
“有人來了。很多人。從四面八方。”
不是六個人。是幾十個。無相月這次沒有派月隱部隊——他們派了軍隊。從沉月渡口的四個方向同時逼近,像一張巨大的網,從四面八方向著木屋的方向收攏。莜莜感知到了他們的靈力波動——不是暗殺者的隱蔽,是士兵的整齊劃一、訓練有素。每一個人都有不弱的靈力,每一個人都帶著武器,每一個人都帶著殺氣。
“多少人?”武拾光問。
“四十,也許五十。我的感知力被幹擾了,數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