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慢慢地爬下去——是跳。武拾光伸手去抓,只抓到了一片衣角。衣角在他手中撕裂,周公落入坑底,落在鎖靈棺旁邊。棺材裡那些暗紅色的符文亮起,像無數只飢餓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周公!”武拾光要往下跳,莜莜拉住了他。
“來不及了。”莜莜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樹葉,“已經開始了。”
周公跪在鎖靈棺前,拿起林伯安的劍。劍尖對準自己的心臟,他抬起頭,看著坑邊的武拾光和莜莜。
“替我照顧沉月渡口。”
然後他把劍刺進了自己的心臟。血湧出來——不是紅色的,是金色的,像融化了的黃金一樣。血滴入鎖靈棺,棺材裡的符文瘋狂地亮起來,暗紅色的光變成金紅色,像燃燒的火焰。
鎖靈棺的封印在重新加固。
萬妖之祖的呼喚在減弱,在消退,像潮水退去。街上那些木偶一樣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不是死了,是失去了意識,被抽走了靈力,身體承受不住,昏迷了。幾百個人橫七豎八地躺在街道上,像戰場上的屍體。
武拾光跪在坑邊,看著坑底的周公。他的身體在變透明——和林渡、趙明遠、孫平、劉大壯、周明遠一模一樣。面容安詳,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周公死了。沉月渡口的長者,無相月的“種子”,血引陣的建造者,一個親手害死了幾個無辜的人、又用自己的命去救幾百個人的、矛盾的、複雜的、不知道該說是好人還是壞人的老人,死了。
武拾光跪在那裡,低著頭,一動不動。莜莜蹲在他旁邊,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放在他肩上。過了很久,武拾光抬起頭。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那種失控的金色,是那種平靜的、像琥珀一樣的金色。
“他救了幾百個人。”武拾光說。
“嗯。”
“用自己的命。”
“嗯。”
“他是好人嗎?”
莜莜想了想。“也許是。也許不是。但他做了他想做的事。”
“他想做的事是什麼?”
“贖罪。”
武拾光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來,把莜莜也拉了起來。“走吧。還有很多事要做。”
街上,幾百個人還在昏迷。阿渡已經開始組織一些還有意識的人把昏迷的抬到屋裡。看到武拾光和莜莜從周公府出來,他走過來。
“周公呢?”
“死了。”武拾光說。
阿渡沉默了一下。“他把血獻給了鎖靈棺。”
“你知道了?”
“我猜到了。”阿渡看著周公府的方向,“他跟了我兩年。從尊主死了之後,他就一直在找機會贖罪。今天,他終於找到了。”
三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看著橫七豎八的昏迷的人。東邊的天際,太陽完全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灑在那些昏迷的人身上,灑在三個人疲憊的臉上。
“阿渡。”武拾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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