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追上來,打算怎麼辦?莜莜問。
幫你。
幫我什麼?
幫你救你姐姐。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在說幫你買包桂花糕。
莜莜偏過頭看他。火燼的微光映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眉骨和鼻樑的輪廓勾得分明,她看著那張臉的輪廓,忽然覺得這個人像一口井。外面看著冷冷的、平平的、什麼情緒都沒有,但你往裡看,底下是深的、活的、有水在流動的。
你都不知道我姐姐是誰、被關在哪、對面是什麼人。她說。
你說我就知道了。
莜莜把臉轉回去,望著廟門外那一片沉沉的黑暗。斷魂嶺的夜是真的黑,沒有月亮,星子也稀,林子裡那些樹影看起來像無數隻手舉在半空。
我姐姐叫龍微雲,她開口了,龍淵被屠那一年,她帶著我逃出來,把我藏在千機城。她說她去引開追兵,讓我別找她。我聽話了。我聽了快兩百年。
她頓了頓。
權競霆把她關在龍淵舊址的大牢裡,抽她的血續命。我脖子上掛著的這個玉墜,是有人偷偷帶出來給我的。
王權富貴安靜地聽完,沒有問那個人是誰,也沒有問你打算怎麼救。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說了一句話。
龍淵在哪?
莜莜偏過頭來看他。火燼的最後一點光在他們中間明明滅滅的,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認真地看了他好一會兒。
在東邊。她說,出了斷魂嶺往東北走十天,有一片大湖,水是黑的,叫墨淵。龍淵就在湖底。
水下的牢?
嗯。當年權競霆屠了龍淵之後,把龍宮改成了牢獄,專門關押沒殺的龍族。水裡有禁制,非龍族血脈進去會被絞殺。所以權競霆自己進不去,他每次取姐姐的血,都是把姐姐提到水面以上的牢層。
王權富貴沉思了一會兒:你需要一個能陪你下水的人。
我需要一個能破了水面禁制的人。莜莜糾正他,你身上有龍族的東西,你進去不會死。但那是權競霆的地盤,水下有多少守衛、多少機關,我一概不知。
她從袖子裡摸出那把織錦梭子,在指間轉了一圈。梭尖在暗處泛著一點幽暗的青光,淬過龍血的毒。
所以我本來打算一個人去的,她說,潛下去,找到她,帶她走。能走就走,走不了——
她沒說完。
王權富貴伸出手,覆在她握梭子的那隻手上。他的掌心乾燥而溫熱,指節上的舊繭貼著她的手背,粗糙的觸感讓她微微顫了一下。
走得了。他說。
莜莜低頭看著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看了很久。最後她把梭子收起來,反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很快又鬆開了。
明天趕路。她說,睡吧。
王權富貴收回手,靠著牆閉上了眼。莜莜沒有睡,她坐在那裡,聽著他呼吸漸漸平緩下來,聽著夜風穿過破廟的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她摸了摸胸前那枚青玉墜子,冰涼的玉面貼著皮膚,像是姐姐在遠處隔著千山萬水跟她說——有人陪著你了。
她嘴角彎了一下,很淺很淺的,然後也閉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