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她說要去一個地方拿一樣東西,拿了就回來找我們。王權富貴頓了一下,她走之前把這個留給你。
他從懷裡掏出一根褪了色的紅繩,繩子上繫著一枚小小的銀色鈴鐺。莜莜盯著那枚鈴鐺看了兩秒,眼眶裡的水汽終於沒兜住,一顆眼淚落進了薑茶碗裡,無聲無息地暈開。
那是姐姐手腕上的鈴鐺。小時候姐姐抱著她,叮鈴叮鈴的,她聽著那個聲音睡覺、吃飯、學走路。後來龍淵被屠,姐姐把她送走那天,解下來塞進了她手裡,說:拿著,想我的時候搖一搖。那時候她太小了,跑路的時候弄丟了。她以為丟了一輩子都找不回來了。
她把鈴鐺系在自己手腕上,輕輕搖了一下。叮鈴。聲音脆脆的,在竹林間盪出去很遠。
她走之前說了什麼嗎?莜莜問。
王權富貴沉默了一下。她說——妹妹交給你了。她織錦很好,你記得給她買好絲線。
莜莜端著碗,忽然撲哧一聲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又哭又笑地捧著碗喝薑茶,嗆得直咳嗽。王權富貴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力道輕輕的,像拍一隻打嗝的小貓。
等她不咳了,他把碗接過去放在一邊,然後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她手心裡。
一枚銅錢。磨得發亮,邊沿圓潤。
你沒帶走它,他說,我幫你收著了。
莜莜低頭看著那枚銅錢,它在陽光下泛著暖融融的黃銅色光,帶著他的體溫。她把它握在手心裡,攥緊了。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她問。
王權富貴坐在床沿上,偏頭看著亭外那片竹林。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得更亂了,他也不撥,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
王權山莊那邊,他說,傳了信回去,說我在追黑狐途中墜崖失蹤,大概找不到屍骨了。師父那邊……應該不會再找。
莜莜愣了一下:你……你不回去了?
他偏過頭來看她。陽光從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了幾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不捨,只有一片清朗的、乾乾淨淨的篤定。
不回去了。他說,我答應了你姐姐,給你買好絲線。
莜莜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把那枚銅錢重新放回他手心裡,合上他的手指,讓他自己攥住。
那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她抬手,把繫著鈴鐺的紅繩從自己手腕上解下來,抓住他的手,把紅繩另一端系在了他手腕上。銀鈴碰著他的皮膚,叮的一聲輕響。
別再當兵器了,她說,當人。當王權富貴。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枚小小的銀鈴,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來,嘴角彎了一個弧度——不是之前那種淺到看不見的弧度,是實的、真的、像冰面破開之後露出下面流動的水一樣的弧度。
他說。
莜莜往後仰倒在被子上,望著頭頂竹葉縫隙裡的藍天。陽光暖融融的,溪水叮咚響,手腕上那枚銀鈴被他繫著,但繩子牽連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她幾乎能聽見他的心跳。
她閉上眼睛,嘴角翹得高高的。
幾百年的逃亡、幾百年的躲藏、幾百年的孤獨——那些都過去了。現在她躺在淮水邊一座破竹亭裡,旁邊坐著一個幫她分線會打結的傻子,手腕上繫著一枚響了一輩子的鈴鐺。
她覺得這輩子值了。
。鈴搖著笑在誰像,響地啦啦嘩葉竹,林竹過穿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