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國則像一尊鐵塔,半跪在床邊,用他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輕柔地託著妻子的後頸和肩膀,讓她能以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被餵食。他的眼神一眨不眨,死死盯著妻子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一毫的變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碗裡的奶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終於,最後一勺奶液也被餵了下去。就在趙小敏放下空碗的那一刻,奇蹟發生了!!!
隨著一碗熱騰騰的奶粉順著喉嚨滑入胃中,一股暖流彷彿開始在母親乾涸的身體裡緩緩流淌。她那原本如同宣紙般蒼白的臉色,竟肉眼可見地泛起了一層淡淡的、如同晚霞般的紅暈!!!
那不是健康的紅暈,卻像是在一片皚皚雪地上,悄然綻放的第一朵紅梅,雖微弱,卻充滿了生命的張力。更讓趙建國心頭一震的是,他發現妻子的呼吸似乎比剛才平穩有力了一些,不再是那般若有若無的遊絲狀態!!!
“緩過來了.....真的有用了.......”趙建國喃喃自語,眼眶瞬間就紅了。這微不足道的變化,對他而言,不啻於驚雷乍響,是絕望深淵裡透出的第一縷曙光!!!
他激動得渾身顫抖,卻不敢有大動作,只是用盡全身的溫柔,小心翼翼地將自家老婆重新放平在那張鋪著乾草的床上,還細心地掖了掖破舊的被角。做完這一切,他才像是完成了某種神聖的儀式,緩緩抬起頭,目光如炬,射向了一旁靜靜等待的武逍遙!!!
那目光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懷疑和掙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信賴和託付!!!
武逍遙迎著趙建國投來的目光,平靜地點了點頭。他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直接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巴掌大的深色木盒。那木盒看起來年頭不短,表面光滑,包著一層溫潤的漿,顯然是被主人常年摩挲!!!
隨著“咔噠”一聲輕響,盒蓋被緩緩開啟。那一瞬間,趙建國和趙小敏的呼吸都停滯了。只見盒子之內,並非什麼靈丹妙藥,而是一排排用柔軟絲絨固定著的銀針。那上百根銀針,在從屋頂縫隙透下的微光中,靜靜地躺著,反射著冰冷而柔和的光澤!!!
它們細如牛毛,最細的幾根簡直比頭髮絲還要纖細,彷彿一陣微風就能將其吹斷。每一根針都打磨得光滑無比,針尖在昏暗中閃爍著一點寒芒,像是蟄伏的星群,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神秘與力量!!!
這上百根細如髮絲的銀針,整齊地排列在小小的盒中,構成了一種震撼人心的視覺衝擊。它們不像凡間的醫具,更像是傳說中仙人才能擁有的法寶。趙建國和趙小敏瞬間就被吸引了,他們張大了嘴巴,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們從未想過,世界上竟有如此精細、如此不可思議的東西。這一刻,他們對武逍遙的信任,已經從“賭一把”的僥倖,徹底昇華為一種對未知力量的敬畏!!!
畢竟他們現在根本沒有其他選擇,只能選擇相信武逍遙。趙建國死死地盯著那個開啟的木盒,那上百根細如髮絲的銀針,在他眼中彷彿不是金屬,而是從天外垂下的、拯救性命的最後一根蛛絲。他的心在胸腔裡狂跳,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被逼到絕境後,抓住唯一生機的狂熱!!!
畢竟,他們現在根本沒有其他選擇了。這個念頭像一把鈍刀,在他的腦海裡反覆切割。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幾天前那個同樣陰沉的下午。他幾乎是跪著,才把村裡唯一的赤腳醫生請到家裡!!!
他掏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將那一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揉搓得起了毛邊的一塊錢紙幣,顫抖著遞到醫生手上。那不是一張錢,那是他準備換半袋粗糧,讓老婆孩子撐過這個冬天的全部家當!!!
可他換來了什麼?是赤腳醫生撇著嘴,搖著頭,說出的那句冰冷如鐵的話:“準備後事吧!!!”
那四個字,像四根釘子,將趙建國牢牢地釘在了絕望的十字架上。錢沒了,希望也沒了。他眼睜睜地看著妻子的氣息一天比一天微弱,生命力像沙漏裡的沙子,無可挽回地流逝。那種無力感,那種眼睜睜看著至親之人走向死亡卻無能為力的折磨,幾乎要將他這個七尺男兒的心徹底碾碎!!!
他不能就這麼認命!!!
他可以自己餓死,可以凍死在這破牛棚裡,但他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家老婆----這個陪他吃了半輩子苦、為他生兒育女的女人,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在他的眼前!!!
那將是他一生的罪孽,是他死後都無法閉眼的執念。所以,當武逍遙出現時,他就像一個溺水的人,哪怕看到的是一根漂浮的稻草,也會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懷疑?當然有!他一個被下放到牛棚的黑五類,怎麼相信這比頭髮還細的玩意兒能比的過醫生的診斷???
但現在,看著妻子臉上那一絲來之不易的紅暈,他心中所有的懷疑都被狂喜和孤注一擲的決心所取代!!!
赤腳醫生已經關上了希望的大門,那麼,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他撬開這扇門的唯一機會,哪怕這機會看起來如此虛幻,如此不可思議!!!
他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抬起頭,目光從那盒銀針上移開,直直地鎖定了武逍遙。那眼神里,不再有絲毫的猶豫和彷徨,只剩下一種將自己的一切都押上去的決絕。他彷彿在用眼神對武逍遙說:
“我的家當,已經全部花光了。我的希望,也已經全部賭上了。現在,我把我老婆的命,也交給你了!!!”
武逍遙的目光與趙建國那孤注一擲的眼神在空中交匯,沒有言語,卻彷彿完成了一場無聲的契約。他讀懂了那份託付的重量,也感受到了那份破釜沉舟的決心!!!
見狀,武逍遙沒有絲毫猶豫,更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沉穩與幹練。他先將那個裝著上百根銀針的木盒,鄭重地放在一旁一塊相對乾淨的木板上,那小心翼翼的動作,彷彿在安置一件稀世珍寶!!!
緊接著,他轉向病床,目光落在了趙小敏母親身上那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粗布衣服上。那衣服早已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上面沾滿了乾涸的泥點、草屑和不知名的汙漬,散發著與這牛棚別無二致的酸腐氣味!!!
武逍遙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他不是嫌棄,而是出於一個醫者的本能。針灸講究的是“氣至而有效”,講究的是針穴與經絡的精準感應。這身髒衣服,不僅會阻礙他尋找穴位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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