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百了!真的破百了!我的老天爺,一百多塊啊!!!”
“劉玉梅這回可是發了大財了!一百多塊,這得買多少東西啊?夠全家吃半年的!!!”
“可不是嘛!她家那小子明年上學的學費不愁了,還能給家裡添個大件呢!!!”
“你羨慕啥?人家那是辛苦換來的,你沒日沒夜地編,也能掙這麼多。問題是,你捨得那雙手嗎???”
劉玉梅站在原地,渾身一個激靈,像是一股電流從腳底板直衝頭頂,從頭頂又竄到四肢百骸。愣了幾秒,隨即猛地站起身來,動作大得連板凳都帶倒了,“咣噹”一聲砸在地上,她連頭都沒回,顧不上扶,顧不上看,急匆匆地向武逍遙面前的桌子走去!!!
走到一半,腳下一滑,差點一個踉蹌摔在地上。前面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才讓她穩住了身子,旁邊的人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又很快被善意的笑聲淹沒了!!!
“玉梅,你慢點,錢又不會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就是就是,你別摔著了,把錢摔壞了可賠不起!”
劉玉梅顧不上搭話,站穩了身子,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最後,那雙被竹篾磨得粗糙的手,手指上纏著膠布,虎口處有厚厚的老繭,此刻卻在微微顫抖,伸出去,接過來,緊緊地攥著,像是握住了什麼失而復得的寶貝。
一雙雙眼睛盯著她手裡的那沓厚厚的鈔票,墨綠色的,一沓一沓的,厚實得讓人移不開眼。
劉玉梅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手裡的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淚先掉了下來。
她是劉家的童養媳,從小在苦水裡泡大的。嫁到武家莊這些年,沒過過一天鬆快日子。丈夫老實巴交,在生產隊掙不了幾個工分,兩個孩子還小,婆婆身體不好常年吃藥,一家人的生活全靠她撐著。白天出工幹農活,晚上回家伺候一家老小,一年到頭累死累活,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捨不得做,腳上的布鞋補了又補,鞋底磨穿了用舊輪胎皮釘上繼續穿。這個家,像是一艘破舊的船,在生活的風浪中搖搖欲墜,她拼盡全力撐著,也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
現在,手裡這一百零七塊一毛錢,像是一塊結實的木板,補在了船的破洞上。有盼頭了,日子有奔頭了,不用再提心吊膽了,不用再掰著手指頭算著每一分錢過日子了。
她咬住嘴唇,眼淚流得更兇了。
旁邊的人紛紛勸她:“玉梅,別哭了,這是喜事,哭啥?”劉玉梅使勁點了點頭,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轉過身,像秦美豔一樣,急匆匆地向院門外走去。那腳步,比來時還快,恨不得一步跨回家,把錢鎖進櫃子裡才安心。
“玉梅,把錢放好了趕緊回來啊!”有人在後面喊了一嗓子。
“知道了!”聲音從院門外傳回來,帶著哭腔,又帶著笑。
武逍遙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斷過。他伸手翻過一頁紙,抬頭掃了一眼院子,沒有停頓,繼續喊了起來。
“高翠花。竹籃子八十七個——四十三塊五。竹椅子一個——一塊二。筆筒二十三個——六塊九。合計五十一塊六!”
一個圓臉盤、皮膚黝黑的婦女從人群裡站起來,小跑著上前領錢。
“畢美蘭。竹籃子一百零二個——五十一塊。竹椅子兩個——兩塊四。筆筒十五個——四塊五。合計五十七塊九!”
畢美蘭的婆婆跟在她後面,老人家白髮蒼蒼,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到近前,看著兒媳婦接過那沓鈔票,老淚縱橫,連聲說“咱家終於熬出頭了”。
“趙大妹。竹籃子六十五個——三十二塊五。筆筒三十八個——十一塊四。合計四十三塊九!”
“王桂香……”武逍遙一個一個喊下去,名字後面的數字有大有小,多的上百,少的也有二三十。
但不管多少,每一個上去領錢的人,臉上的表情都是一樣的——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然後是嘴角壓不住地上揚,接著是眼眶泛紅、鼻子發酸,最後是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沓鈔票,攥在手心裡攥得緊緊的,像是怕它飛了似的。
她們中間,有的人家窮得揭不開鍋,孩子交不起學費,老人吃不起藥;有的人家男人不爭氣,吃喝嫖賭不顧家,全靠女人撐著;有的人家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七八張嘴等著吃飯,一分錢要掰成兩半花。
這些錢,就是她們的脊樑骨,就是她們在這個家裡挺起腰桿做人的底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