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磨機的轉速已經開到最大了,切割的進度依然緩慢。他的額頭滲出了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那件灰色工裝的領口上,洇出一小塊一小塊深色的水漬!!!
胖老闆站在不遠處,手裡攥著他那塊手帕,手帕已經被他擰成了麻花。嘴唇哆嗦著,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幾分鐘內變換了無數次------期待、緊張、恐懼、希望、絕望!!!
他不敢靠近,又捨不得走遠,就那麼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釘在水泥地上的樹,動彈不得!!!
那塊石頭在他手裡擱了快一個月,他無數次動過切開它的念頭。每次他走到石頭旁邊,蹲下來,拿起電筒,照了又照,看了又看,最後又放棄了!!!
不是不敢賭,是不敢輸。這五百萬緬幣是他的棺材本,切垮了,他的鋪子可能就保不住了,他的下半輩子可能就毀了。他輸不起,也不敢賭!!
現在石頭賣掉了,錢進口袋了,他本來應該鬆一口氣。可是此刻站在這裡,看著那道正在一寸一寸深入石頭的縫隙------他發現自己一點也輕鬆不起來!!!
他想知道,那塊他不敢切的石頭,到底藏著什麼;他想知道,他的眼光到底準不準,他的運氣到底好不好!!!
石頭太硬了,硬到超出所有人的預期!!!
噪音太刺耳了,刺耳到有人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石粉太濃了,濃到連站在最前排的人都被嗆得直咳嗽,有人捂著口鼻退到了後面,有人卻反而往前擠了幾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越來越深的切口!!!
有人在人群外圍不耐煩地喊:“怎麼回事?怎麼還沒切透???”
話音剛落,切割機的聲音突然變了!!!
不是變大了,也不是變小了,而是那種高亢的、刺耳的磨擦聲裡,摻進了一絲別的什麼聲音-------那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竹林,又像溪水流過石灘。不是每一個在場的人都聽到了,但那些聽到了的人,臉色在同一瞬間變了!!!
他們知道那是什麼聲音!!!
那是切割機從普通石質進入翡翠玉肉時才會發出的聲音。普通石質鬆散,切割時聲音嘈雜刺耳,像金屬刮擦玻璃。翡翠的硬度極高,切割時聲音會變得清脆、細膩,像金石相擊!!!
那一聲變了!!!
老吳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沒握住角磨機。他在這裡切了二十年的石頭,什麼樣的聲音都聽過,什麼樣的變化都經歷過!!!
可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情況---------切割機還在運轉,他的手指還扣在扳機上,他的眼睛還盯著那道越來越深的切口。可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過!!!
他慢慢地把角磨機從切口中抽出來,關掉開關,摘下護目鏡,摘下口罩。那個切口不寬,不到一指,黑漆漆的,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老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手伸進工具箱裡,摸出了那隻小手電。手電的金屬外殼冰涼,握在手心裡,硌得指節發疼!!!
他把手電對準那道切口,按下了開關!!!
一束綠光刺入黑暗!!!
那一瞬間,整條街都安靜了!!!
那束白光刺入黑暗的瞬間,整條街都安靜了!!!
不是那種短暫的、被什麼東西驚了一下的安靜,而是一種持續的、被某種力量從內部壓住的死寂!!!
連風都停了,連樹上的知了都不叫了,連遠處街道上那些永不停歇的汽車喇叭聲、摩托引擎聲、小販叫賣聲,都在這一刻被什麼無形的東西隔斷了!!!
老吳的手電光照進那道只有一指寬的切口,光柱在縫隙中穿行,被某種東西接住了。不是石頭那種灰撲撲的、毫無生氣的反光,而是一種從內部透出來的、溫潤的、像被月光洗過的光!!!
那種光很輕,輕得像霧,像紗,像清晨湖面上還未散盡的水汽。但它很亮-------不是刺眼的亮,是吸住眼球不放的亮,像溺水的人看到的水面那層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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