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如果說出來，周衛國不但不會相信，還會把他當成瘋子或者同謀。他需要找一個合理的、能讓周衛國信服的說法，一個不會引起懷疑的藉口！！！
他眼珠子一轉，腦子裡靈光一閃，想起了前幾天在縣城閒逛時路過的那條巷子。那條巷子在老城區，窄得只能並排走兩個人，兩邊是老舊的磚瓦房，牆上爬滿了爬山虎！！！
巷子口有個修鞋攤，攤主是個啞巴，只會比劃。巷子深處住著幾戶人家，其中有一戶門口總坐著個老太太，曬太陽、嗑瓜子、跟路過的人嘮嗑！！！
那些老太太是縣城裡有名的“情報站”，誰家媳婦生了個大胖小子，誰家兒子考上了大學，誰家兩口子吵架了，她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武逍遙決定把“知情者”安插在那裡。那些老太太訊息靈通，嘴巴又不嚴，什麼話都往外說。如果他說是在那條巷子裡聽到的閒話，周衛國不會懷疑！！！
武逍遙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他看著周衛國，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兄弟，實不相瞞。前幾天我在路上路過一個小巷子的時候，聽到幾個人在那裡閒聊。她們以為是開玩笑，不當回事。我聽了一耳朵，當時也沒在意，以為她們在胡說八道。現在聽你這麼一說，恐怕是真的了！！！”
周衛國屏住了呼吸。“她們說什麼了？？？”
武逍遙的聲音更低了。“她們說，那個誰家，好像就是姓張的那家，他們家的老兩口想把小兒子的工作從臨時工轉成正式工，大女兒也想進紡織廠，可是廠裡的名額有限，一時半會兒輪不到他們！！！”
他頓了頓，“如果機械廠的那個正式工指標空出來，紡織廠的那個正式工指標也空出來，還有那套房子空出來，那不就正好夠分了嗎？大兒子和二兒子各得一個工作指標，老兩口得那套房子，一家人皆大歡喜。可是那對夫妻活得好好的，工作指標和房子都佔著，那些人怎麼才能拿到手呢？除非他們——不在了。”
武逍遙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著周衛國那張越來越白的臉。“我當時以為她們在開玩笑，胡說八道。人的心怎麼能狠到這種程度？虎毒還不食子呢。我就沒當回事。現在聽你這麼一說——”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看樣子是真的了。他們想要霸佔兒子兒媳的房子和工作名額，就夥同殺人兇手，把那對夫妻騙回老家，在半路上下了手。”
周衛國聽完武逍遙的話，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愣在那裡。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在哆嗦，手指在顫抖，眼睛裡有震驚、有憤怒、有難以置信。
“他們的父母？這怎麼可能？那是他們的親兒子、親兒媳啊！”他的聲音都變了調，沙啞而顫抖，“他們怎麼能下得去手？”
武逍遙沒有接話。他也希望這不是真的。他看過那張報紙，知道十幾後這個案子會真相大白，知道那時候那兩個孩子一個已經長大成人，一個已經凍死在那個寒冷的冬天裡，知道那兩個孩子在失去父母之後經歷了怎樣的苦難和煎熬。他不想看到那樣的結局。那對夫妻已經死了，他救不了他們。那兩個孩子還活著，他不能讓他們再受那些苦。
周衛國慢慢地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臉上又恢復了公安局長應有的冷靜和果決。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領，目光堅定，語氣沉穩。
“兄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這個線索太重要了，我需要立刻回局裡部署。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這起案件就不是普通的兇殺案，是有預謀、有組織的謀殺。我現在就回去，召集專案組開會，重新梳理案情，調整偵查方向。從受害人的父母和兄弟入手，查他們的資金往來、社會關係、近期的活動軌跡。”
武逍遙也站了起來，送周衛國到門口。“老哥，這件案子要是破了，你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我。”
周衛國用力地點了點頭，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招待所。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武逍遙站在門口，看著周衛國遠去的背影，沉默良久。他想起那張報紙上那兩個孩子的照片，大的抱著小的，站在寒風中，臉上滿是淚痕。他不能讓那樣的悲劇發生。既然他知道了，就不會袖手旁觀。他一定要做點什麼，至少讓那兩個孩子在這個寒冷的冬天裡，有一個溫暖的地方可以棲身。
武逍遙收回目光，轉身走回辦公室，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幾聲，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喂，哪位？”
“是我，武逍遙。幫我查一件事。縣城機械廠有個工人叫張建國，他老婆在紡織廠，叫李秀梅。上週五晚上遇害了。幫我查查他們家現在是什麼情況，兩個孩子在哪裡，誰在照顧他們。查到了立刻告訴我。”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掛了。
武逍遙放下電話，站在窗前，望著街上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暖的。他的心裡卻有些涼。那對夫妻死了，兇手還在逍遙法外。那兩個孩子失去了父母，正在被那些所謂的親人爭奪遺產。這個案子不是懸案，很快就破了。不是因為他提供了什麼關鍵線索，而是因為正義終究會到來。
只是，對那兩個孩子來說，正義來得太晚了。
武逍遙站在二樓辦公室的窗前，目送周衛國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這才收回目光。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苦澀的茶水流過喉嚨，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平復了一些。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招待所的後院從來沒有這樣熱鬧過。
一輛解放牌卡車停在後院中央，車斗上的帆布已經被掀開了一大半，露出裡面堆積如山的水果。一箱箱蘋果、一筐筐葡萄、一摞摞橘子、一袋袋梨，還有那一筐筐粉紅色的桃子，被工人們小心翼翼地搬下車，又小心翼翼地搬進倉庫。卡車的旁邊、倉庫的門口、連線兩者的通道上，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
倉庫的眾人比過年還熱鬧。那些搬運水果的工人一邊幹活一邊交頭接耳，臉上滿是驚訝之色，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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